他的语气很认真，像是在讨论一项即将提交星区议会表决的议案。“你说，我们这些在人类帝国的坎通星区的异形，应该叫什么呢？”

史丹利端着酒杯的手在嘴边停了一下。他把目光从昭夫脸上移开，越过杯沿，落在餐馆角落里那桌灵族商人身上——那几个尖耳朵的灵族正围着一壶花茶低声交谈，他们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又大又亮，深色的瞳仁几乎占满了整个可见虹膜。

他又看了看昭夫那双比灵族还要大上一圈的水平椭圆瞳孔，那双眼睛里映着纸灯笼的光，像两颗被放在暖光下的黑珍珠。他把杯沿从嘴边放下来，用拇指轻轻抹掉杯壁上凝结的水珠。

“你们钛族人和灵族人——眼睛大大的，黑黑的，就和大珍珠一样。”他把酒杯往昭夫的方向轻轻一倾，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弧度。那弧度里没有黑帮老大的精明算计，也没有赌场庄家的冷峻审视，只是一个在坎通这片鱼龙混杂之地混了太久的人，看着自己的合伙人时才会露出的、极其罕见的温度。

“不如——就叫作「珠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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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好景不长。

泰拉决定对钛帝国执行「正义事业」行动的消息如同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而坎通星区就是那片首当其冲的湖面。

一夜之间，那些在格拉瓦莱克斯乃至整个坎通星区的钛族人——或者说，按照史丹利在钛族餐馆里随口取的那个名字，「珠人」中的「蓝珠人」——开始大批量地被企业和工厂“离职”。

不是解雇，不是裁员，是“离职”——这个词在帝国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太可能出现，因为帝国本土的劳动法体系里根本没有“离职”这个概念，只有“调岗”“征召”和“因帝国需要而重新分配劳动力”。

但坎通星区不同。坎通是帝国的特区，是李峰改革的实验田中的超前实验田——一个完全由资本主义和市场主义所主导的经济试验区。在这里，企业可以自行决定雇佣和解雇，劳动力可以在不同企业之间自由流动，商品的价格由供需关系而不是内政部的物价令决定。

这些在其他帝国星球听起来像是异端邪说的东西，在坎通都是合法的。所以当战争的阴影笼罩过来，当帝国海军的舰队开始向达摩克利斯湾集结，当新模范军的运输舰挤满了坎通星港的每一个军用泊位，那些企业做出的第一反应不是等待泰拉的指令，而是打开人事系统，把雇佣合同上所有标注着“钛族”或“蓝珠人”的条目批量勾选，然后系统自动发送统一措辞的邮件——

“因公司业务调整，您的劳动合同即日起终止。”

没有过渡期，没有遣散费，没有任何形式的告别。那些昨天还穿着工装在流水线上焊电路板的钛族工人，今天早上刷脸进厂时发现自己的生物识别权限已经被注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