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任务,就是确保人类帝国在进攻的第一时间能够托住他们。”
他重复了之前已经在无数次会议中下达过的命令,用词和之前一模一样,像一个被反复播放的录音。
“听说你对我们的商业模式表达了反对?这不是你们火氏族应该做的事情。每个种姓有着自己的工作和职责。”
影阳无言以对。她羞愧地闭上了双眼。那双水平椭圆瞳孔被薄薄的眼皮覆盖之后,内置穹面上的全息投影并没有消失——战斗服神经接口直接把铵瓦那张灰色面孔的倒影投射在她视网膜背面,她闭上眼睛也躲不开。
她能感觉到铵瓦那双巨大的黑紫色双眸正透过全息投影的每一个像素盯着她,盯着她闭上的眼睑,盯着她脸颊上因为羞愧和恐惧而开始泛起的极淡的蓝灰色红晕,盯着她交叠在膝盖上正在极其微弱地颤抖的四根手指。
她知道,铵瓦什么都知道。他知道她对金融战线的布局心存疑虑,知道她认为将那么多资源投入那个不可控的坎通证券市场是一场豪赌,知道她在私下和远见飞地的一些旧相识交换过关于当前局势的看法。但铵瓦不打算在这些事情上追究她,因为追究她意味着承认这些问题的存在,而承认这些问题的存在就等于质疑以太长老议会之前做出的决策。
“清汐司令官会为你的进展感到失望的。为了实现天命,钛帝国需要的可不仅仅是耐心。”
只见至高以太长长的灰唇微微一翻,嘴角那道细长的灰色皱纹往下深深地弯了一个弧度。影阳认得那个弧度。她把那个弧度刻在了自己的骨头里。
这种表示不满的撇嘴是她最为憎恶和害怕的,或许比对那个叛徒的憎恶还要强烈——那个叛徒远见至少是正面挑战以太长老的权威,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光明正大地把一切都砸碎,然后抱怨世界和世人的不公。
而这种撇嘴,这种居高临下的、轻描淡写的、像是在看一只不小心爬错了桌子的昆虫一样的撇嘴,比任何直接的斥责都更能让她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
她跪在那里,感到自己浑身的骨骼都在往战斗服的底板里陷,她的自尊、她的战绩、她为钛帝国付出的一切,在铵瓦那个微微翻起的嘴角面前,全部被碾成了粉末。
至高以太顿了顿。他垂下覆在斗篷下的眼睑,巨大的黑紫色双眸在短暂冥思中一闪。全息投影里的那张灰色面孔也许已如顽石,镇住了内里所有的生气,但影阳知道那层石头上上善道的控制,对每一个种姓、每一个成员、每一个个体从生到死所有思想和行为的全面控制。
铵瓦不需要发怒,不需要威胁,只需要一个嘴角的弧度,就能让数千光年外跪在战斗服里的火氏族最精锐的指挥官感到自己像一只被钉在标本盒里的昆虫。
她低下头,静静地等待铵瓦的下一个命令,等待那张灰色面孔从全息投影里消失,等待自己的心跳重新降到正常水平。
战斗服内的空气循环系统仍然在发出极细微的嗡嗡声,那声音在沉默中被无限放大,像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漫长而安静的审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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