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大爷又连着摆了好几下手,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随便点啥都行,我不挑食,别点贵的听见没。”
陈家俊只好自己跟老板娘点菜。
“老板娘,给大爷来一碗顶配羊肉汤,多放葱花香菜,切一块刚烙好的锅盔,拼个小凉菜,再来一瓶卖得最好的白酒。”
“好嘞。”老板娘热情洋溢。
陈家俊给老人倒了一杯热茶:“大爷,您先喝点茶暖暖胃,羊肉汤马上就来。”
吴大爷捧着茶杯,手一直在抖,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砸在桌面上,晕开小小的水渍。
“小陈啊,你说你咋这么好呢……”吴大爷声音有些哽咽,“我跟你非亲非故的,你救了我孙子,帮了我老伴,现在还请我吃饭……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了。”
“大爷,您别这么说,换成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陈家俊坐在老人对面,给老人剥了一头大蒜放在小碟里,“我刚来这个小城的时候,一个熟人都没有,啥都靠不上,亏得好多人帮我搭把手,才把那段难捱的日子扛过去。”
说话间,饭菜端了上来。
热腾腾的羊肉汤冒着白汽;锅盔饱满圆溜,厚大敦实;凉菜是拍黄瓜拌变蛋,清爽可口。
老板娘把装锅盔的白瓷盘推到吴大爷手边,再把白酒瓶放在桌角,两样东西没留神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轻脆的声响。
陈家俊拧开酒瓶,给吴大爷面前的陶瓷酒盅倒满,酒液晃出细碎的酒花,沿着杯壁漫出一点,沾湿了木纹桌面。
“大爷,您尝尝,这的羊肉汤是老汤锅熬的,香得很。”
吴大爷没动筷子,枯瘦的手伸进竹篮,摸索着半天掏出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帕,慢慢铺在自己左手边的空位上,又拿起一双干净的一次性筷子,整整齐齐摆在帕子上,筷头对着自己,摆得端端正正。
陈家俊捏着酒瓶的手立刻顿住:“大爷,我中午宴席吃得饱,不饿,您自己吃就行,不用给我摆筷子。”
“我知道你不饿。”吴大爷的手指顺着筷身慢慢捋了一遍,声音轻得像羽毛,就飘在空气里,半会儿都落不下来,“这双不是给你摆的。”
陈家俊的喉咙一下子卡住了:“……给大娘摆的?”
“可不是嘛。”吴大爷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笑出一脸皱,“她活着的时候,最爱跟我一块儿下馆子,以前我蹬三轮赚了钱,偶尔也舍得花上几块钱带她去吃一碗羊肉汤,她总把碗里的羊肉全夹给我,自己只啃葱花泡饼。”
“哦。”
“今天正好有机会,我带她一块儿来,让她也吃顿痛快的。”
吴大爷说着,拿起公筷,从碗里捞了一大块炖得酥烂的羊肉,轻轻搁在那双筷子的正前方,又掰了一小块锅盔放在旁边,油星子浸在粗布帕上,晕出浅黄的印子。
“大爷,我给大娘也点一碗吧?”
“不用!她以前总说,将来等孩子大,我们攒够了钱,就天天来喝羊肉汤,点满满的一大碗肉,一人一半,谁也不抢谁的。”
陈家俊没顺着吴大爷的意思来,扭头就对着柜台那边喊:“老板娘,再加一碗羊肉汤,一个锅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