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0章 故地(2 / 2)

卖大枣的摊子,竹筐堆得老高,红通通的枣子铺在上面,老板扯着嗓子喊“正宗苑陵灰枣,甜掉牙!”。

修理自行车、电动车的师傅,正蹲在地上拧螺丝,收音机里播放着豫剧,梆子声跟着叫卖声搅在一起,听着格外热闹。

路两边的门面挤挤挨挨,各种旅馆特别多,最便宜的十块钱就能住一晚,门头招牌被风吹得哗啦作响。

理发店门口红粉灯晃着,穿着露骨、涂着红嘴唇的女人,叼着烟,倚着门剥橘子等客。

手机维修店门口摆着旧手机回收的牌子,里面摆着好几排二手手机,老板趴在柜台上播放MP3,声音开得老大。

墙面上贴满招租的小广告,墙根蹲着几个等活的装修工,面前摆着“刷墙、改水电”的硬纸板。

卖冰粉的小推车上插着彩色的小旗子,冰粉上撒满花生碎和山楂碎,年轻的小情侣凑在摊子前,要了两碗加醪糟的,说说笑笑往巷子深处走。

路边卖青菜的大娘坐在小马扎上择菜,抬头看见他们,盯着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哎哟,这不是小陈跟雅兰吗?”

陈家俊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当年他们租房子时的隔壁女房东,老太太自家有菜地,天天守在巷口卖菜,人心善,菜又新鲜,那时候他和李雅兰常来光顾,处得熟络得很。

陈家俊赶紧牵着李雅兰走过去,弯着腰打招呼:“大娘,您身体还这么硬朗?”

“硬朗什么啊,腰弯了,眼睛也花了。”大娘摸着李雅兰的手,笑得满脸皱纹,“这些年,你们搬去哪了?”

“大娘,我去了西边的小城上班,雅兰去了南方,刚回来。”

“怪不得五年没看到你们了,结婚了吗?”大娘并不知道他们曾经分手过。

“大娘,我们刚刚领的结婚证。”陈家俊掏出红本本晃了晃。

“终于走到一块儿了!我那时候就说,你们俩命苦,但是心善,老天爷肯定会成全你们,你看我说对了吧?”

“谢谢大娘,还记着我们。”李雅兰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怎么不记啊,那时候你天天帮我择菜,小陈帮我拉菜,我都记着呢,现在好了,你们终于熬出头了,真好,真好啊。”

跟大娘寒暄几句后,陈家俊和李雅兰继续往前走,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那家当年陈家俊常来赊账的小卖铺,蓝绿底的招牌有点褪色,卷闸门只拉上去一半,漏出半间堆满货的铺面。

门口的小马扎上坐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是当年的张老板。

他低头就着膝头的烟纸卷旱烟,听见脚步声抬头往这边看,眼睛“唰”一下就直了,夹着烟丝的手猛地一抖,卷到一半的烟卷“啪嗒”掉在了满是煤渣的地上。

当年陈家俊辞职后,整个人心灰意冷、意志消沉,偏偏染上了抽烟的臭毛病,有时还喝酒,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只能厚着脸皮天天来这儿赊最便宜的散花或者彩蝶,以及瓶子就能卖到三毛一个的小麦啤。

彼时张老板根本瞧不上他那副沉沦的样子,嘴上从来没留情,冷言冷语挤兑的话没少说。

这会儿张老板慌慌张张站起来,粗糙的手掌在洗得发白的旧围裙上蹭了一遍又一遍,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你是……小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