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东来一头凌乱长发散乱在额前,遮住大半眉眼,下颌爬满杂乱潦草的胡茬,原本清瘦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泛着一层病态的铁青。
他一言不发,手肘死死抵着光滑的桌面,脑袋不受控制地轻轻摇晃,眼底是化不开的荒芜与疲惫。
“喝……再喝!”他舌尖发麻打卷,声音含糊不清,空洞的眼眸死死锁定杯中剩余的琥珀色酒液,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像是借着这冰冷的触感,勉强拉住涣散的神志。
身侧的张天洋状态比他更显颓靡,双肩无力耷拉,脊背微微佝偻,双眼涣散无光,早已没了往日的精气神。
他抬手胡乱虚挥一下,语气颓废沙哑,裹挟着数不尽的苦涩与苍凉:“喝吧,喝醉了,睡着了,就再也不用翻来覆去想那些绕不开的前尘旧事。”
邻座的王颖侧过身子,刻意压低嗓音,对着身旁的刘东辉轻声感慨,唏嘘不已,却又无可奈何:“你看他俩,每次聚会都如此,逢喜必醉,逢醉必哭,别人的喜事是团圆热闹,于他俩而言,却是最锋利的催情刀。”
李倩轻轻叹了一口长气,眼底满是共情的酸涩:“没办法,两个人心里都揣着一辈子放不下的执念,看着旁人岁岁圆满,终得眷属,触景生情,心里那道尘封的伤疤就会隐隐作痛,堵得人喘不过气。”
田东来仿若全然听不见周遭的低语闲谈,外界的热闹与喧嚣都与他无关。
他粗糙的指腹一点点蹭过杯身的细腻纹路,原本干涩的眼底,慢慢氤氲开一层水光,顺着眼底悄然蔓延。
“真羡慕家俊!”他嗓音沙哑粗糙,带着常年烟酒浸泡的破碎质感,语气里是藏不住的艳羡与怅然,“守得住爱人,熬得过数年别离,跨得过山海阻隔,兜兜转转,历经风雨,终究得偿圆满。”
张天洋仰头抬手,一杯高度烈酒毫无迟疑,径直灌入喉咙,辛辣滚烫的酒液瞬间灼烧食道,顺着嘴角缓缓滑落,浸湿了领口衣襟。
他却浑然不觉这份灼痛,只低头沉沉苦笑一声,聊以解嘲:“羡慕有什么用,万般皆是命,我这辈子,注定没有这份圆满的福气。”
“百合……”田东来喉结重重滚动,低声呢喃出这个在心底藏了数年、不敢轻易触碰的名字,?支支吾吾,隐忍的情绪瞬间破防,眼眶顷刻红透。
这一幕大伙早就见怪不怪,不出半点意外的话,接下来田东来又要自顾自地喃喃自语起来。
“直到今天,我还是半点都忘不掉她。”他肩头微微颤抖,脑袋沉沉垂落,将满脸的狼狈、通红的眼眶、泛滥的酸涩,尽数藏在昏暗的阴影里,不愿被旁人窥见半分。
陈家俊太清楚田东来的性子,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当初我跟她在一起,全校皆知,师生非议不断,年龄差距的隔阂,世俗眼光的偏见,所有人都不看好我们,可我们全然不顾。”
“东来,这么多年了,该放下了,都过去了。”陈家俊在他肩背上慢慢拍了两下。
“她是我们班的辅导员,温柔耐心,通透善良,事事护着我,处处迁就我,只要没课,我们几乎形影不离,从清晨到日暮都黏在一起,什么悄悄话都讲,把原本平淡的日常,过出了花晨月夕般的鲜活暖意。”
“说真的,那时候不少人都偷偷眼红你小子,能得到那么漂亮的女老师的青睐。”陈家俊心头漫上一阵苦涩,当年李百合的美貌在学校里就像开屏的孔雀,明艳得所有人都忘不掉。
“那时候的我们多勇敢,敢不顾一切冲破世俗枷锁,敢直面所有人的流言蜚语,笃定地以为,我们一定能陪着彼此走到最后,岁岁年年,不离不弃。”
“师生恋哪是那么容易成的。”陈家俊早前就听过不少类似的旧事,能走到最后的寥寥无几,反倒大多落得一身非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