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4章 御洪(2 / 2)

两个人趴在泥地里喘了足足半分钟,连起身的力气都差点被抽干。

雨势还在往上涨,山涧的水位线贴着路基边往上涨,四个人谁都没提刚才那半秒的惊险,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抄起脚边剩下的沙袋接着往缺口冲。

折腾到后半夜两点多,最后一袋沉甸甸的沙袋被四个人合力摞在缺口最危险的位置,用脚踩实、用铁锹拍紧。

奔涌的山洪撞在沙袋垒起的挡墙上,溅起半人高的浊浪,终于被牢牢拦在了路基外面。

四个人浑身淌着泥水,瘫坐在板房门口的台阶上,连抬手拧干湿透衣服的力气都没有,喘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远处山坳里的雷声慢慢往远飘,天边隐隐透出一点将亮未亮的鱼肚白,那条下午刚铺完碎石的临时便道,终于安安稳稳地横在山涧边,连半分垮塌的痕迹都没留下。

刘东辉抹了一把脸上混着泥水的汗,看着身边同样成了泥人的刘越禄,忽然就笑出了声:“我以前服务其他文旅项目的时候,都是天天坐在办公室里想山景想业态,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太行山文旅项目的雨夜里,跟大家一起在泥水里扛沙袋抢险。”

刘越禄摘掉安全帽,把里面倒出来的半盔泥水泼在地上:“我以前不是在车间拧螺丝,就是在办公室画图纸,也没想过有一天会在山里跟山洪抢一条便道。”

四个人就这么坐在泥水里,看着被牢牢护住的便道,谁都没提什么辛苦、什么功劳,他们都清楚,这条泡在泥水里的路,就是这个项目最扎实的第一步。

等天彻底亮透,第一辆运着钢筋的卡车稳稳开过沙袋加固的路段时,司机探出头来,对着还在路边呆坐的两个浑身是泥的男人,遥遥按了一声响亮的喇叭。

从这天起,工地上再也没人私下议论刘越禄的过去,所有人都只知道,甲方来的刘副总,是个能跟大家一起在雨里扛沙袋抢险、能为了一厘米勘测误差跑三趟山头、能不顾个人安危勇于救人的实在人。

刘东辉和他的配合也彻底磨成了不用多说的默契,往往刘越禄刚拿起图纸,刘东辉就知道他要核对哪段标高;刘东辉刚指着山坳比划出一个业态的轮廓,刘越禄已经在算这里的土方量够不够就地平衡。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整个太行山文旅项目的核心骨架,正被这两个在雨里滚过泥、在板房熬到后半夜的人,稳稳当当地一点点往实处托举起来。

入秋的太行山彻底换了模样,漫山的植被覆上一层深浅错落的暖金色,山风裹着刚从松枝上漫出来的清香味,直往人衣领里钻。

这天,陈家俊带着山栖文旅公司几名新招聘的员工,绕了快一个小时的盘山路,才顺着刚修好的硬化便道稳稳开到项目驻地。

车刚停稳,他就看见不远处的坡地上,两个浑身沾着泥点的人正蹲在一堆刚运到的景观石材旁,头挨着头核对石材的纹理编号。

原来是刘越禄和刘东辉。

两人的注意力全钉在脚边的石材上,连远处车辆驶近的引擎声都完全没察觉。

刘越禄手上沾着没擦干净的水泥灰,卷尺还卡在石材断面的刻度上,正压低声音跟刘东辉核对:“这批石板厚度差了两公分,铺在核心游步道上,人走多了迟早要沉降,我已经给厂家打了三趟电话,下午就安排车全部拉走换掉,一块都不许留在工地上。”

刘东辉指着效果图上的游步道标注,抬头看向刘越禄,佩服得五体投地:“刘副总,你这真是专业过硬、做事较真,半点情面都不讲。”

“公司把这块交给我,我就得把责任兜住,半分都含糊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