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生了个女儿,本以为孩子能让他收收心,结果他反而变本加厉,每天把我折磨得连觉都不敢睡沉。”
“太不是东西了。”陈家俊听得胸口发闷,火气直往上涌。
“我实在熬不住了,毅然决然和他离婚,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就为了彻底躲开那个鬼地方。”
陈家俊紧绷的下颌线终于松了半分,眼底的火气里漫出一点赞许:“能在那种泥坑里咬着牙爬出来,你这份果断和韧性,比很多人都强。”
“离了婚之后,我没文凭没门路,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就租了辆出租车,没日没夜地跑。”
李雅兰的声音软得发颤:“没日没夜地跑出租,连个能落脚的安稳营生都没有,可以想象你该有多难啊。”
“那时候我两个弟弟还在上学,我妈常年吃药,一家人的开销全压在我身上,我连休息一天都不敢。”
李雅兰的鼻子发酸,差点掉眼泪。
“好不容易熬到两个弟弟成家,我以为能松口气,结果我爸又找过来了。”
“为啥?”李雅兰不解。
“他老了,一身病,没人管,终于想起还有我这个女儿。”
“当年他那么绝情,坑得你们姐弟三个连落脚的活路都难,老了反倒死皮赖脸找上门要养老,实在太不像话了。”李雅兰替崔莲花打抱不平,语气里满是替她攒的火气。
“我妈心软,好了伤疤忘了疼,我也狠不下心不管,现在两边老人都要我照料,每天一睁眼就是账单,跑再多单都填不满窟窿。”
“你从头到尾都在为别人活,半分都没留给自己。”陈家俊感慨万分。
“可不是,小时候为弟弟活,结婚了为丈夫、孩子活,长大了为爹妈活,我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
李雅兰伸手轻轻覆在她座椅的靠背上:“往后的日子,该轮到你为自己好好活一次了。”
“从离婚到现在,我再也不敢谈恋爱,不敢嫁人。”
李雅兰轻声劝道:“那些糟心的事早就翻篇了,你得学着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别再让它困住你往后的日子。”
“我见过最恶的人,挨过最疼的打,我赌不起,也怕了,真怕再掉进同一个坑里。”
李雅兰听完她的顾虑,心口泛着酸,忍不住叹了口气:“难怪你会这么谨慎,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换谁遭过那份罪,都不敢再轻易踏错一步。”
车子顺着黄河边的小路慢慢往前开,风从车窗吹进来,把三个人的声音都揉进了漫无边际的田野里。
崔莲花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松了松,眼底浮起一点释然的光亮:“现在我总算想通了,再也不拿命换钱,每天跑够五百块纯收入,我就直接收车回家,多一分钟都不熬。”
“这才是活明白了。”李雅兰眼里漾开真切的笑意,打心底为她高兴。
“能帮衬家里多少算多少,再也不逼着自己把所有人的担子都往肩上扛。”
“这就对了。”李雅兰看到崔莲花变得开朗起来,真心替她高兴。
“现在我每天收车回家,就想做点让自己舒坦的小事,就着两碟家常小菜抿两杯小酒,这是我苦日子里独一份的甜。”
陈家俊和李雅兰没再说话,心里又酸又沉,对这个在苦水里泡过,却依旧坚强活着的女人,有种说不出的敬重。
“冒昧问一句,你怎么称呼?”沉默了好一阵,陈家俊再次开口。
“我叫崔莲花,你们喊我莲花就行。”
李雅兰望着后视镜里崔莲花的侧脸:“莲花姐,你这一路熬过来,吃了那么多根本就不该你吃的苦头,太不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