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望着她沉静笃定的模样，满肚子劝诫尽数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奈轻叹。

他抬眼看向半空，彻夜不散的阴翳彻底褪去，天边泛起浅浅鱼肚白。破晓天光洒落废墟，驱散残余阴冷，折腾整夜的阴阳动荡，终迎天明。

爷爷收回目光，看向李佳霓，神色复杂，缓缓开口：“罢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

他转头看向杨辉，沉声吩咐：“收队，回去。”

李佳霓看向爷爷，又扫过在场一众道门弟子，身姿端正，郑重拱手。

“今夜多谢老爷子与各位同道倾力相助。”

她目光坦荡，语气恳切：“往后诸位若是有用得到我李佳霓的地方，尽管开口。”

“无论上刀山、下火海，但凡我力所能及，我李佳霓，义不容辞。”

一诺落地，铿锵坦荡。

历经整夜生死博弈、阴阳定规，她承蒙众人相助，此刻直言相报，字字赤诚。

爷爷看着她，疲惫之色爬上眉眼，轻声催促：

“快回去吧，天马上彻底亮了。”

“白昼阳气不断升温，对你麾下一众亡魂损耗极大。折腾一整夜，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

话音落下，爷爷熬了整夜紧绷心神，终究撑不住，忍不住抬手掩唇，打了个绵长的哈欠。

一夜对峙阴司、博弈阎罗，所有人早已身心俱疲。

爷爷摆了摆手，不再多言：“都散了，各自回去休整。”

杨辉应声颔首，抬手示意后方一众道门弟子列队。

李佳霓望着略显疲惫的爷爷与一众道门众人，再次郑重拱手行礼。

一行人陆续撤离，我、安迪、刘娜坐上同行的车。

我憋了一路的疑惑，终于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爷爷，开口问道：“爷爷，我一直想不通。”

“阎罗王威严盖世，执掌阴阳生杀，一言可定万魂存亡。”

“为什么今日李佳霓一次次跟他谈条件、提诉求，他全部应允，甚至还破格册封她为从未有过的阳间判官？”

一旁的安迪、刘娜闻声，也纷纷抬眼，面露好奇，静静等着爷爷解答。

今夜的场面太过颠覆认知。

一介孤魂，当庭博弈阴司至尊，步步所求无一落空，最后得权、得籍、得俸禄、得正统名分，简直闻所未闻。

爷爷缓缓睁开双眼，望着窗外掠过的晨光，神色平静，缓缓道出其中根源。

“你们只看到她胆大敢赌、步步索求，却没看透阎罗王真正的心思。”

“李佳霓能在乱世游魂之中，收拢数千亡魂追随，让一众桀骜怨鬼心甘情愿听她号令，仅此一点，就足以证明她实力极强，心性远超寻常阴魂。”

“她有势力、有手段、能镇得住万魂，最关键的是，她今日立誓履职，只受阎罗王一人调遣。”

爷爷淡淡开口：“如此有能之士，忠心可控，阎王根本没必要打压。反之，留着她、重用她，对地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我凝神细听，心中疑团渐起：“可就算她实力强，也不至于破格新设判官官位吧？”

爷爷转头看向我们，一语点破关键。

“因为阳间的亡魂乱象，地府早已分身乏术。”

“你要清楚，如今阳间四处漂泊的孤魂，大多是横死、枉死、含怨而终，并非寿尽离世。这类亡魂怨气缠身、执念深重，不在地府轮回名录之内，地府向来不收，也难以直接管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