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李佳霓将衣衫尽数穿好,整理妥当。
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床榻上苍白失神的我。
先前所有的执拗、决绝尽数敛尽,眉眼清淡柔和,唇角噙着一抹浅浅释然的笑意,半点没有拘谨尴尬,反倒坦荡从容。
她缓步走到床边,声音轻柔清淡,抚平了屋内最后一丝滞涩:“正阳,别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我抬眸看向她,眼底依旧复杂难言,心底的愧疚迟迟散不去。
李佳霓轻轻摇头,笑意温婉,语气格外通透:“就当是你我阴阳调和。”
“你是纯阳麒麟体魄,阳气至盛;我是阴魂阴籍,身载百年阴寒。你浑厚的正阳之气,刚好弥补我阴体的寒凉缺憾,而我的阴柔气息,也替你疏导了体内淤积过盛的纯阳本源。”
她淡淡开口,说得坦然坦荡。
“于你、于我,两相裨益,算不上什么损失。”
我怔在原地,一时失语。
她分明是刻意宽慰我。
用最轻巧、最通透的说辞,将这场破格越界的以身报恩,化解为顺其自然的阴阳互补。
她看穿我满心愧疚,故意淡化自己的破例与牺牲,只为替我卸下所有心理负担,不让我自责难堪。
百年孤寂,一朝破执,一场越界沉沦的报恩,被她轻描淡写化作一句互不亏欠、各取平衡。
可我心里无比清楚。
真正破例、真正赌上自持与分寸、真正付出代价的人,从来都是她。
我望着她温柔澄澈的眼眸,喉间干涩发紧,低声轻唤:“佳霓姐……”
短暂停顿过后,我沉默许久,终于将心底积压许久的心里话缓缓道出,嗓音沙哑得厉害。
“佳霓姐,其实……这是我第二次,和鬼发生这种纠葛。”
李佳霓眸光微顿,静静望着我,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并未开口打断。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五味杂陈,缓缓如实道来:“第一次的时候,我修为低微,毫无反抗之力,全程被对方强行禁锢、身不由己。那一次,我只能被动承受,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我垂着眼,指尖微微发颤,旧日的无力感翻涌而上。
“所以刚刚被你锁身、被你禁言的那一刻,我一瞬间重温了当初那种束手无策的压抑。”
话音微顿,我猛地抬眼,目光酸涩却无比坦诚:
“可两次完全不一样。”
“这一次,我明明有实力挣脱。”
“以我如今的修为、纯阳法相,想要破开你的阴锁,根本不算难事。”
李佳霓长睫轻轻颤动,神色悄然一动。
我喉间发涩,一字一顿,字字沉重:
“可我不敢动。”
“我太清楚自己的体质,清楚纯阳法相对阴司的克制有多恐怖。我只要强行挣脱,正阳气息必然失控爆发,你百年阴基、判官道体,根本承受不住。”
“我能脱困,可代价就是你神魂重创、道基崩裂,百年修为尽数作废,不死也残。”
“所以我宁愿被动禁锢、宁愿默默承受一切、宁愿满心愧疚难堪,也半点不敢挣扎。”
我望着她,眼底盛满疲惫与无可奈何。
“第一次,是我修为太弱,无能为力。”
“这一次,是我明明可为,却绝不能为。”
“我唯一能救你的方式,就是任由自己被困。我绝不可能用毁掉你的方式,换我一身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