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米哈伊尔缓缓转过身面对维罗妮卡,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
二人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侧身钻进一旁僻静无人的拐角。
外面的营区依旧喧嚣忙碌,人声、器械碰撞声此起彼伏,他们便借着嘈杂的掩护,压低声音私下交谈。
“太好了,看来陛下他们只是暂时被关押起来了。”
维罗妮卡轻轻点头,心有余悸:“可把我吓坏了,我还以为希斯顿人怕俘虏引发动乱,会直接把所有人处决了。”
米哈伊尔摇了摇头:“洛林虽是红恶魔之子,但还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至少我从未见过他滥杀俘虏。”
“那我们现在该如何是好?陛下性子太过执拗,明明可以隐藏身份脱身,却执意留在这里做俘虏。继续让他待在这,迟早会暴露。”维罗妮卡皱着眉头说。
米哈伊尔沉声道:“也怪不得他,皇女殿下还在此地。陛下素来牵挂娜塔莎皇女,自然舍不得就此离去。”
维罗妮卡坚定的说道:“不行,我们不能任由康斯坦丁陛下他困在地下监牢,必须想办法把他转移出去。”
“可转移之后,我们又能把他送到哪去呀?”
维罗妮卡垂首沉默片刻,抬眼望向远方炮声隆隆传来的方向,硝烟在天际隐隐翻滚。
“将他转移出来,交给即将抵达的叶塞尼亚冰海舰队。自从康斯坦丁陛下失踪之后,叶卡捷琳娜大人必定一直在四处搜寻他。我们正好借着舰队抵达的时机,把他送回故国。要是让他继续滞留此地,一旦身份不慎暴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米哈伊尔也重重叹了口气:“陛下固然疼爱女儿,但我们站在珂尔薇殿下的立场来看,陛下从前在帝都与尼古拉殿下所做的事,对她造成的伤害实在太深。就算陛下一心想要留下来,珂尔薇纵然心地善良,恐怕也难以释怀接受。”
“你说得没错。我必须想办法把康斯坦丁陛下救离此地。”
“走,我们现在就去地下监牢探查一番。”
两人从拐角处走出来,沿着走廊朝堡垒深处走去。
沿途的士兵和医护人员依旧在忙碌地运送伤员,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空气也越潮湿。走廊两侧的墙壁从灰白色的石砖变成了潮湿的地砖。
他们绕过一道又一道铁栅栏,经过几处空置的岗哨,最终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
门前站着两名持枪的士兵,看到他们走近,抬手拦住了去路:“站住。这里是地下监狱,闲人不得靠近。”
米哈伊尔停下脚步,语气平静:“我们是医疗部的,你不认识我吗?”
士兵互相看了看,放下手里的枪,皱着眉头说道:“好像在洛林殿下身边见过你,你是谁来着?”
米哈伊尔挺了挺胸膛,轻声咳了两声说道。“我是洛林·威廉殿下身边的翻译官,也是医疗部长的助手,我们奉珂尔薇部长的命令,下来检查俘虏的健康状况。”
士兵打量了他们几眼,又看了看米哈伊尔身上那件白色的医护外袍,没有再多问,侧身让开了通道:“快点。别在里面待太久。”
铁门被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味扑面而来。
狭长阴冷的走廊两侧,一间间铁栏囚室连绵铺开,这里关押着足足上千名叶塞尼亚俘虏。密密麻麻的囚室一眼望不到头,维罗妮卡低声皱眉:“这么多人,我们要找到什么时候。”
米哈伊尔不敢贸然打听康斯坦丁的下落,生怕一言不慎泄露他的真实身份。
他心念一转。
“维罗妮卡你还记得吗?康斯坦丁殿下身边始终不离帕维尔与尼基塔两个人,只要寻找到这两名随从,便能找到陛下本人。”
“嗯好。”
于是二人沿着走廊,挨间囚室低声打探。专门对关押的犯人询问有没有认识或者见过帕维尔和尼基塔的。
而在走廊深处的一间牢房里,康斯坦丁与帕维尔一左一右架住负伤的尼基塔,把他扶到牢房阴冷的角落,让他背靠冰冷的石墙坐好。
尼基塔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闷哼一声,语气满是烦躁:“唉,仗都打完了,该死的,怎么本土又派兵打过来了?”
帕维尔白了他一眼:“怎么,祖国派兵前来支援,你反倒不乐意了?”
“支援自然是好事,可他们来得也太迟了。”
尼基塔苦笑一声。
“我们现在已经成了希斯顿人的俘虏。他们大举进攻,希斯顿人为了安全起见,把我们全都囚禁在这里。但是从长远来看,眼下就我们只有两种结局:要是希斯顿人取胜,我们或许还能恢复往日的处境;可一旦希斯顿人战败、准备撤退,我们这些俘虏必定会被全部处决掉的,心思的人,肯定不希望我们这些已经成为俘虏的人,再次获得自由,成为新的战力。战场上,撤退时清算俘虏这种事,实在太常见了。”
帕维尔略一思索,点头认同:“你说得没错。为了活命,从我们自身安危来讲,反倒最好希斯顿人能够赢,对我们的处境更好。”
“哼,你们两个该死的懦夫!”
一道粗粝的吼声骤然响起,并非出自这间牢房。
帕维尔、尼基塔连同一旁的康斯坦丁猛地抬头,三人慌忙四处张望,搜寻声音的出处。那粗犷的嗓音再次传来:“不必四处张望,是我,就在你们隔壁。”
三人隔着厚重的铁栅栏望向隔壁囚室,只见地上坐着好几道身影。
帕维尔一眼便认出,方才开口的正是柯楚奇二号堡垒的最高指挥官马林科夫,他身旁坐着北极星堡垒的主将邓尼金。
二人边上,是拉斐尔,拉斐尔身侧则是何塞。
“拉斐尔……马林科夫,邓尼金,何塞,你们竟然全都被关在这里。”
尼基塔满脸惊愕,喃喃出声:“怎么会这么巧。”
拉斐尔听见帕维尔呼喊自己的名字,缓缓抬起头,脸上扯出一抹无可奈何的浅笑:“哟,你们现在才发现我们啊。”
康斯坦丁也移步上前,双手搭在冰冷的铁栏杆上,隔着栅栏望向拉斐尔:“拉斐尔,自从你战败被俘之后,一直遭到严密看管。我听说你患上了严重的创伤后神经后遗症,长期接受隔离治疗,不知你如今身体状况如何?”
拉斐尔神色倒是十分豁达,淡淡开口:“多谢神父挂念。我和何塞一样,被俘之后一直关在隔离囚牢。那个恶魔之子洛林不知从何处弄来了一种神秘血清,拿我们当作实验对象,没想到反倒治好了我们身上的神经创伤后遗症,这才把我们转移到普通牢房。”
“原来如此。”康斯坦丁低声应道。
一旁的何塞抬起头,安静打量着对面牢房的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