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关押的俘虏几乎全是叶塞尼亚人,唯独他是神圣同盟图里昂王国的人。
他静静听着众人交谈,插不上半句嘴,只能沉默旁观。
马林科夫胸中怒火翻涌,语气激昂:“我们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外面的援军正在浴血猛攻,我们必须想办法里应外合。”
邓尼金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坚冰:“莫非你打算发动暴动?”
“这是眼下最好的出路。只要我们能够里应外合,策应城外的援军,就有机会夺回这座堡垒,把希斯顿入侵者赶出去。”
邓尼金肩头微微颤动,一声冷笑响起:“我劝你们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如今半岛的战局已经彻底搅乱,卓雅司令官多年苦心经营的全盘布局尽数破碎。到最后,不管是希斯顿人,还是我们叶塞尼亚人,都会被卷入这场灭顶的灾难。”
马林科夫与拉斐尔闻言,满腔的热血瞬间冷却,神色沉沉地收敛了激昂的情绪。
马林科夫目光转向邓尼金,带着几分探究:“我早有耳闻,你与卓雅交情最深。可卓雅却把你调去驻守最为贫瘠、环境恶劣至极的北极星堡垒,你却毫无怨言。想来我听到的传闻,应当是真的。”
这话落下,拉斐尔也蹙起眉头,同样带着疑惑望向邓尼金与马林科夫。
拉斐尔开口追问:“邓尼金,你镇守北极星堡垒,卓雅本打算率领残部前来与你会合。可如今北极星堡垒已然陷落,你也沦为俘虏。卓雅,她到底去了哪里?”
邓尼金缄口不言,只是缓缓垂下脑袋。马林科夫按捺不住火气:“我们都清楚你和卓雅关系匪浅,告诉我们,这里没有外人,你们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邓尼金缓缓转过头,目光里带着一丝悲悯,扫视着牢房里的众人:“你们还是不要追问了,没有什么秘密,卓雅有她自己必须去完成的事。”
隔壁牢房的康斯坦丁、帕维尔、尼基塔三人听得一头雾水。
方才还都是他们能够理解的战事话题,此刻陡然变得云遮雾绕。“什么?你们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完全听不懂。”
尼基塔皱起眉头,“什么秘密?卓雅究竟出了什么事?”
“秘密?”
康斯坦丁听见这两个字,尘封的往事骤然涌上心头。
八年前,他还是叶塞尼亚的沙皇的时候。
努恩半岛孤悬海外,隔着风浪肆虐、气候酷寒的星陨海。
岛上驻军寥寥无几,唯有卓雅率领一支部队死死守在这片土地。
彼时康斯坦丁考虑到半岛路途遥远,补给线难以为继,岛上环境恶劣,又没有多少可供开发的资源,并不值得耗费国力占领。
他曾下达命令,令卓雅带领麾下将士撤回本土,放弃努恩半岛,还许诺她归国之后便可就任军区长官。
可面对这份大好前程,卓雅却断然拒绝,执意带着为数不多的兵力,驻守在这片贫瘠苦寒的土地上。
从那时起,康斯坦丁心底便埋下了疑团——卓雅这般坚守,究竟怀揣着怎样的执念。
如今听见马林科夫、邓尼金与拉斐尔的对话,昔日身为沙皇的他,心中隐隐捕捉到了一丝端倪。
他轻轻咳了一声,语调不自觉带上久居上位的威严,隔着铁栅栏沉声发问:“马林科夫,邓尼金,拉斐尔。卓雅不惧苦寒,执意率军驻守此地,到底是为了什么?这片土地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如实告诉我。”
马林科夫抬眼望向对面牢房里这个头发凌乱、胡须拉碴,一身神父装束的男人,怒火涌上心头,厉声呵斥:“你算什么人?我们之间闲谈,轮得到你来插嘴吗?”
马林科夫的怒斥响彻拥挤压抑的牢房,粗粝的嗓音在阴冷潮湿的空气里回荡不散。
隔壁的邓尼金抬了抬眼皮,眼底掠过一丝漠然,显然默认了马林科夫的话。
拉斐尔面色沉静,只是默默低下了头。
唯有帕维尔与尼基塔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前踏出半步,周身瞬间绷紧。
他们清楚,陛下隐忍伪装至此,今日既然主动开口,便是打算不再藏拙。
面对马林科夫的厉声挑衅,康斯坦丁脸上没有半分愠怒,反倒褪去了方才温和的神父气度。
他缓缓站直身躯,原本佝偻随和的脊背骤然挺直,一身朴素的教士囚服,竟硬生生撑起了独属于帝王的挺拔与威压。
常年执掌一国、俯瞰朝野的沉淀,绝非寻常将领所能比拟。
凌乱的发丝遮不住他眼底深邃的锋芒,落魄的模样掩不住刻入骨髓的皇室威仪。昏暗的地下监牢里,那股温和谦卑的气息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寂多年、俯瞰众生的威严,沉沉压向在场每一个人。
他目光淡淡扫过暴怒的马林科夫,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沉稳而冷肃:“我没有资格?”
短短几个字,让方才还气势汹汹的马林科夫心头莫名一滞,胸腔的怒火硬生生卡住了大半。
不等众人回神,康斯坦丁抬眼,目光扫过马林科夫、邓尼金,最后落在神色复杂的拉斐尔身上,缓缓道出尘封的身份:“八年前,下令让卓雅放弃努恩半岛、全员撤军归国,许诺她军区高位的人,是我。”
此言一出,马林科夫和邓尼金纷纷面露惊恐的站了起来,盯着那个隔着一层铁栏杆的邋遢神父。
马林客服声音有些颤抖的说道:“你……你……你究竟是谁?”
邓尼金则开始冷静的分析起来:“冰蓝色的头发……胡须……”
康斯坦丁微微抬颌,伸手将遮住眼睛和半张脸的头发向脑袋后面一扶。
露出了的面貌,褪去所有伪装。
此时的他眼中只剩昔日沙皇的绝对权威,他声音威严而冰冷的说道:“我是康斯坦丁·伊戈尔。”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间牢房彻底死寂。空气仿佛被瞬间冻结,所有嘈杂、低语尽数消失。
马林科夫瞳孔骤然骤缩,脸上的暴怒、戾气、不屑瞬间僵死,整个人如遭雷击,怔怔地钉在原地,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沙皇……陛下……”
邓尼金始终冰冷漠然的眼底猛地掀起滔天波澜,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铁栏对面那个看似落魄、气场却无人能及的男人,身躯微微绷紧,满是难以置信。
何塞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错愕与震惊,万万没想到,看似普通的神父俘虏,竟然是叶塞尼亚失踪已久的沙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