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1 / 2)

上回说到,崔冉这老先生,一句“恩典”且是给了宋粲一个实实在在懵懂。

不过,那陆寅却是个不同。

且在汝州之时,这货大小也是个厢军的一个步弓承节。

平时了没事干,也干些个抓“流”、“氓”的事来。

倒不是维护了地面的治安,且是为了自家兜里多些个花销。

于是乎,这充人,头吃空饷的事,他着实的也是少干。

但凡兜里没钱了,便弄死个俩仨的,充个人名,报了上去。

不用多久,便有些个抚恤金到账。

咦?这明目张胆的杀人,就没人管管?

哈,这事谁管?大家都有钱花的事,你去管了,便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所以说,那崔冉先生口中的“恩典”究竟何意?于那陆寅心下,却是再明白不过了。

在汝州也是见过自家的干娘——诰命夫人经常的料理此等事体。

如果只是田主和佃户的租佃契约关系,便也是千年田换八百亩,即便是给你种了,也是个不惜地,反正不是自己的地。

咦?不就是个种地麽?怎的还的爱惜?那不就是些土麽?

哈,这话说的,再肥的地,也的勤耕勤水勤施肥,尽心了伺候了去。

而且,这伺候地也是个技术活,不是谁都能干好的。

比如,农田缺水,你也不敢来个大水漫灌。

再比如,田里面长蒲公英了,先别高兴。

那就是这块地缺氮了,赶紧挣点屎尿浇进去。

如果看到?猪毛菜?大量的生长,那就是这块地碱大了,也就是俗称的田地“上火”了。赶紧搞点石膏硫磺磨成粉往里面撒。,

要不然的话,分分钟给你起碱板结。

一旦这样了,这地也就种不得了。

有时候,你还得停了耕种,这叫歇地。

这地,还用休息?

废话,牛马你让他干活,也的给把它薅把草吧?

地,也是一样,你得让它喘口气!不然随时沙漠化给你看!

在汝州时,他那干娘也是将那流民收作家奴来用。

如此一来,即是让那些个流民得了一个安身之所,这地,自然也会伺候的漂亮些。

不过,此地不是汝州,此时也不是彼时。而这将军,也不是他那干娘。

即便这崔冉再有心,他身边的那位嘴歪眼斜的兄弟,也是让那心思缜密的陆寅,心下一个劲的打鼓。

恩典,宋粲可以给,但是,这些个恩典,却是崔冉给求下的。也是与这帮人互为邻里,消息相处。你猜,这帮流民最会感谢的是谁?

很可能是这位昭烈义塾的大当家——崔冉崔皓阳。

不过,很大概率,也可能他身边的那位嘴歪眼斜的兄弟。

但是,绝对不会是眼前的这位犹犹豫豫,懵懵懂懂的自家的这个主子。

咦?这陆寅怎么这么多心眼?

感谁的恩,不都是个救人一命嘛。

这话说的虽然是个不假。

但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受人恩惠不可忘报,此乃人之常情。

这帮流民且不是受了一点的恩惠。这叫活命之恩!

届时,但凡那位嘴歪眼斜的动点歪心思,这就还是几百号可怜巴巴的流民,那会?那叫好几百的死士!

且坂下何地?横塘在哪?

将军坂上也就几十号的家丁护卫,一旦生事,横塘到此,即便是个训练有素,也得个个把时辰。真若如此,那横塘军到,也只能看了坂上一片的焦土拍大腿。

一番想罢,且是惊来一身的冷汗。

抬头,却也见宋粲停下签押,捏了手中的契约看了他愣愣的不语。

这倒是让旁边躬身的崔冉有些个尴尬。

那陆寅看罢,心下便想起,在那汝州与这将军结缘之时。

如今,见自家的主人如此,便是知那宋粲,亦是知那崔冉口中所言“恩典”为何也。

不过,那陆寅知晓,宋家本不收家奴。

原先那些个老主家的家奴,也是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跟了那医帅的大纛之下,一路铁马冰河,血透铁甲,拖伤带病的本部的亲兵。

却因朝廷对武人却是一个轻薄寡淡,倒不如呆在这御品的御医家中为奴来的自在些。

待到那些个本部亲兵年老无依,便被宋家收为家奴。

明为家奴,实则却当作了亲眷一般,与他们一个养老送终。

于是乎,这心下亦是打鼓。

若说是只租地,倒有担心了有心之人于这坂下。

不过,让那宋粲收家奴?这事,说白了着实是有点难成。

然,与其给了那有心之人做了些个有心之事,倒不如让那宋粲收了这些流民做了家奴稳妥些个。

心下想罢,便望了那远处看似忙碌,实则暗中观察的谢夫人使了眼色。

那谢夫人也是个晓事的,便赶紧带了那听南过来,望那宋粲福了一福。顺手,便接了那陆寅怀中的陆兆抱在怀里,拍哄了欲走。

那宋粲听她们的声来,便从那地契中抬头,望了那谢夫人欠身道:

“夫人来的正好……”

谢夫人见宋粲有事唤她,便推了听南,转身上前一个万福叫了一声:

“将军。”

躬身听喝。

却又听得宋粲唤那陆寅,口中道:

“问了籍贯人丁,有家眷者,男丁入田,女眷……”

说罢,便望了一眼旁边躬身的谢夫人,欠身道:

“烦劳夫人……”

说罢,又看向那崔冉,又欠身拱手,道了句:

“凡有小儿者,无论男女,先生可愿担待则个?”

这句话说出,便见那崔冉一个感激涕零,不过,那手刚要拱了,便见那宋粲抖手将那手中的未签押的租契,递与陆寅,再来一句:

“带去横塘,交给李蔚黥了面……”

此话一出着实让陆寅惊异,崔冉惊喜,流民亦是一个感恩戴德。

崔冉惊喜的,是终见这将军慈悲,善事得成。

流民感其恩德,便是自此以后生活有依,妻女有靠。

纵有恶吏混人来缠闹,镔把那脸上“宋家家奴”的刺字在他们眼前一晃,且能让其收拾了恶脸,讨得一个没趣。

那陆寅的惊异,却是这家主从不自家收奴,此番且是一个首例!

然,于这一片感恩戴德之下,陆寅才惊愕的发现,自家这主子面上胡须已寸余,倒是茬茬轧轧爬了一脸去。

便慌忙点首与那听南,摸了一下脸,又指了那宋粲。

听南知晓其意,将怀中幼子交与谢夫人,便点头转身,离了皆大欢喜的众人而去。

待到众人欢喜的离去,那听南烫热的巾帕便捧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