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了这还在冒着热气的毛巾,倒是让那宋粲一愣。
然,又摸了自家的面上的胡茬,便面露出一笑,却也是个惨惨。
遂,黯然喃喃自道:
“如此罢……甚好……”
陆寅听了宋粲的这话来便是心下一紧,刚要上前说些个什么,却觉一个如鲠在喉。
且悄然摆手,支开那听南。
听南也是个通晓事的,便望了宋粲躬身,礼罢,便与那夫人、崔冉安排收奴事务,且不愿再让这苦命的家主再平添了些许的烦恼。
咦?宋粲留个胡子吧?挨他陆寅啥事?怎的就惹得这小两口子伤心?
殊不知,我国古人崇礼。就留这胡须这事,里面也是有大大的讲究的。
就胡子的生长部位来说,上唇为“髭”,唇下为“粜”,颊旁则为“髯”,下巴长上的,那叫“襞”。
古人注重孝道,且有“父母俱在者不畜胡”的规矩,此为“孝”。
究其原因嘛,也各有各的说法。倒是有一种说法中肯。便是怕了父母看见当儿子的老态,而徒增了一个伤心。
然,父亡留“髭”。
而母故则留“襞”。
父母皆去者,则“髭”、“襞”俱蓄。
此谓“蓄髪明志”是也。
一句的双眼噙泪的“甚好”,便是认了自家的一个父母双亡。
如今,这胡须,也是一个于风中飘洒开来。倒是与这曾经的少年,多了些个沧桑。又让那怀中的陆兆多了个抓玩的玩具。
远远的望了那坂下束束的尘烟,自那茫茫的雪原中飘摇四起,听得怀中的婴童咿咿呀呀,心下,便是生出了些个些许的蔚籍。
心道:终不负代父收奴!那些个人,又都是守信良善之辈,才得以又让这个将死之人,又见了这烟火的人间。
却在此时,身后传来窸唆之声,且是打破了这四周的宁静。
回眼,见是听南与那青石之下添了柴火。
见宋粲扰了自家家主的安静,便赶紧起身,望那宋粲福了一福。
且不曾开口,那宋粲便口中连“哦”了几声。慌忙解开羊毛风毡,将怀中的陆兆托出,递给那听南,让她裹了去喂奶。
如此,便又是偷得了片刻的安逸。
于是乎,且重又捏了手中的书,舔了手指,将那书中的字句细细看来。
然却不爽,又听得悉悉索索之声盈于耳畔。
那悉索且是个缠人,便是不想听了去,也是在耳边缠绕了不去,且是邻人不得一个解脱。
且是心下怨了那听南,纵是再不待见那陆兆,也不该于这大雪之中喂他奶吃。
刚想回头说来,却不见听南。然那悉索之声,却也在此时来了一个踪迹全无!
那宋粲也觉来一个怪异,倒是拿眼寻了周遭,也没见的一个什么不妥。
遂,笑了自家的胆小,又将那头埋于了书中。
然,却也是看不得几字,那悉索却又起。倒是与刚才的有所不同,饶是来的一个蹊跷。你认真听了,它便停下,一旦你低头看书,它便是个又起。
倒是这躲躲闪闪的让人得来一个不搭清爽,倒是想是那宋若与他顽皮,便是心下一暖,头也不抬,眼不离书的叫来一声:
“胡不出来!”
然却是一个无声的寂静与他。这寂静空空的让人心下一个惶惶。让那宋粲从书中抬头,心下却道一声:宋若从不如此的扭捏,见了他便是整个身体的扑来,爹声爸叫的直往怀里钻来。这不声不响的,倒不是她的个性。
想罢,且是心下一惊!
倒是个何等的宵小?!
想了,便是个猛然回头,望了声响处。
然,见那大槐树下,便又来一个心惊!
怎的?
只见身后大槐之下雪雾之中无声无息站立一人,仰了头看那大槐枝桠,在那里抠了牙发呆。
饶是个怪哉?这人谁呀?哪里的?你别说是跟我说这傻缺来这看树的!
不过,就现在这情景,这货就是来看树的。
于是乎,心下且是埋怨了那坂下警戒的宋易,怎的轻易让人上得坂来?
然,想想又是个不对!
即便是来人,也是先给了一个通告,自家答应了见,这老货才会带人上来?
其实吧,原先也是不用他亲自带来,只不过后来那帮慈心院的众人坏了规矩,上来就哭坟,这是闹的,搁谁都不好接受?
那宋易、李蔚二人见事不爽,便又定下了新的规矩。先问了来人所来何事,再问了宋粲见与不见,说见了,才会亲自带了人上来。也是在旁边等了,一看事情不对,立马就找个理由给好言劝离。
然,这来看树的这位,且是一个怪异,不听坂下的宋易问来,又不见那老头带他,且是一个随随便便,无来由的,便站在这大槐之下发呆。
疑惑之余,且是赶紧抄了那“韵坤”在手,刚想开口叫了那不远处守卫的亲兵。倒是觉得自家这心里有话,却是个心堵气闷的懒得张嘴。
然却,见那树下之人,苍首白衣,几与那雪色相融。
身罩了一领禅衣,看上去,也是个道骨仙风。不过,此时穿了这身,却与现下这时令不符。
然此时,却听得那人望了那大槐喃喃:
“怎的雪是个停的?不美……”
不等那口中的白雾散了去,便见那雪花又是一个纷纷洒洒的落下。
咦?这神奇?!这雪,怎的来说也是个天地之物,怎么给弄像他儿子一样的听话?说下就下啊!
惊愕的那宋粲也只能是个瞠目结舌,一言不发的看着那人作妖。
见那人,立于纷纷雪中,虽无风,衣袂犹自缓缓而动。
远观之,且有“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之感,忧伤中,且带了让人不肯拭目的惊鸿。
无声无息与那大槐雾凇相衬,片片雪花之中,竟令人一个恍然如梦,只得心道一声:此非“姑射仙人”又为何?!
这人长得漂亮,倒是容易让人失了戒备之心。
此事于这发配于此的宣武将军,宋粲亦是个如此。
于是乎,那心中的惊慌,随了这美人美景,也做了一个烟消云散。
倒是心下一番畅然,却也带了些个淡淡的忧伤。
且将手中“坤韵”重新立于腿侧。
正冠拱手,望那大槐树下那白衣白首之人,道来一声:
“先生?”
那人闻声回头,却让那宋粲又是一惊。
怎的?
原看那人背影,且是苍首耳,只道是个道骨仙风的老者。
然现下看其面相,左不过三十的上下。
看那面相,倒是比自家还年轻些个!
然那胡须留的却是一个超然,且如他发色一般,根根的银丝挂霜。
这鹤发童颜却是令人一个大大的怪异。
然,那人看了宋粲却是一个更大的怪异。那眼睛比宋粲瞪的还大。
这看的那宋粲更加的怪异了,心道,这货怎么个意思?这看上去倒是我是个怪哉!
然,见那人却也是个不相信了自家的眼睛,便是托了袍袖擦了又擦,又回头看一眼眼前的大槐,又猛然回头,眯了眼看那了宋粲。却又是个摇头,傻傻的回头,又看那大槐一眼。一个大不解的表情后,遂又是一个猛回头,瞪了大眼又看那宋粲!
饶是嘴里吭咔了半晌,总算说出一句:
“我去!怎的是半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