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个子男人看见锤的手下,脚步顿了一下。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都停了下来,站在离营地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互相看着,谁也不敢往前走。
锤的手下跑回去报信。过了一会儿,千仞雪来了,身后跟着小七和花。她走到那队人面前,看了看高个子男人,又看了看他筐里的小孩。小孩大概一两岁,瘦得脸上只剩一双眼睛,正咬着手指头,盯着千仞雪看。
“从北边来的?”千仞雪问。
高个子男人点了点头。他张了张嘴,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说话的声音又哑又涩。“冰化了。我们往南走。走了好多天。看见这边有光。”
他说的“光”,大概是指光珠。从北边一路往南,越靠近营地,光珠的光芒越明显。在冰原上走了那么多天,忽然看见前方有光,有暖意,有房子的轮廓,他们大概以为到了什么神仙地方。
千仞雪回头看了花一眼。花走上前,从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倒出几粒褐色的药丸,递给高个子男人。“先吃着。慢慢喝水。别一口气喝太多。”她又看了看筐里的小孩,伸手摸了摸小孩的额头,从袋子里掏出一块软饼,掰了一小块递给小孩。小孩一把抓过去,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吞了,又伸着手要。
“先跟我来。”千仞雪说,“有房子。有吃的。慢慢说。”
她把那队人带进了光城。老周早就得了信,把光城外围几间空着的木房子收拾了出来,铺了干草,生了火。阿月带着几个女人端来了热粥和热水。那十几个人进了房子,看见火,看见粥,有几个当场就跪下了,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的话。高个子男人没跪,他站在门口,把筐从背上卸下来,把小孩抱出来,然后转过身,对着千仞雪弯了弯腰。
“我叫铁。”他说,“北边来的。冰化之前,我们在一个山洞里住了两年。后来冰开始化,山洞灌了水,我们就往南走。路上遇到别的队伍,合在一起。一共走了十七天。”
“路上死了人?”千仞雪问。
铁沉默了一下。“死了三个。两个老的,一个小的。”
千仞雪点了点头,没再问。她让花给所有人检查身体,让阿月安排他们洗澡换衣服,让老周给他们登记名字和来处。然后她回到自己的木房子门口,坐下来,拿起刀和一块新木头。
戴承风从旁边走过来,坐在他平时坐的那个位置。他也不说话,拿起自己那块削了一半的碗,继续削。
两个人削了一会儿木头,千仞雪先开了口。“北边还有人。”
“嗯。”
“铁说他们走了十七天。路上还遇到过别的队伍,往别的方向去了。”
“嗯。”
“一万多人。可能还不止。”
戴承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然后又动了。“那就接着盖房子。”
千仞雪看着手里的木头。她正在削一个碗,学着戴承风的样子,先削外壁,再掏内壁。外壁已经削得差不多了,虽然不算太圆,但比刚开始学的时候强多了。她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珠的光看了看,然后放下,开始掏内壁。
“戴承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