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以前在北边的时候，见过这么多人吗。”

戴承风手里的刀又停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见过。后来都冻死了。”

他的声音很平，没什么起伏。千仞雪没有看他，继续削手里的碗。刀在木头上刮出细细的声音，木屑一片一片落下来。

“我不会让他们冻死。”她说。

戴承风没有接话。他低下头，继续削他的碗。两个人手里的刀声一快一慢，像以前一样，像两把乐器对着奏。

…………

铁那批人安顿下来的第三天，第二批人就到了。

这次是四十多个，从东北方向来的。他们比铁那批人更狼狈，好几个身上带着冻伤，有一个孕妇挺着大肚子，走路都走不稳。花忙了一整天，给冻伤的人敷药，给孕妇检查。好在孕妇虽然虚弱，但肚子里的孩子还算稳当，花说养几天就能缓过来。

第二批人还没完全安顿好，第三批就来了。这次是一百多人的大队伍，赶着十几辆破破烂烂的板车，车上装着锅碗瓢盆、被褥衣物、还有几个用布包着的小孩子。他们到的时候是傍晚，光珠的光正在从金色变成橘红色，把整个营地罩在一片暖融融的暮色里。打头的是个中年女人，身材壮实，嗓门很大，一进营地就喊：“谁是管事的？我找管事的！”

千仞雪走过去。“我是。”

中年女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你？这么年轻？”

“管事的跟年纪没关系。”千仞雪说，“你们从哪来。”

“东边。林子那头。”中年女人往东边一指，“冰一化，林子里的雪水全下来了，把我们的地淹了。我们只好往这边走。听说这边有光，有房子，有地。”她又打量了千仞雪一眼，“你就是盖这些房子的人？”

“大家一起盖的。”

“行。”中年女人点了点头，伸出右手，“我叫柳。以前是个村长。你这些房子怎么分？我们这一百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不能睡野地。”

千仞雪看了看她伸出来的手，握了上去。柳的手又粗又硬，掌心的茧子硌得她手疼。“先住光城。大通铺。明天开始盖新房子。你带来的劳力有多少？”

“能干活的有六十多个。剩下的都是老人孩子。”

“行。明天早上找锤。他管盖房子。”

柳又点了点头。“你这人说话利索。我喜欢。”她回头冲自己的队伍挥了挥手，“都过来！管事的说了，先住光城！把车赶进去！”

一百多号人呼啦啦地涌进了光城。老周带着人在里面指挥，把大通铺的空位指给他们，又派人去烧热水、煮粥。光城里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到处都是人声、脚步声、孩子的哭声和笑声。火种灵们从各自的窗子里探头出来看，有几个胆大的飘到人群中间，绕着新来的人转了一圈，又飘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