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地里的东西不是一天就能长出来的,六千张嘴每天要吃要喝,存粮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少。柳来找千仞雪,说按现在的消耗,粮食撑不到收成的时候。
“差多少?”千仞雪问。
“差不少。”柳说,“我算了,得再开三百亩地,还得找别的吃的。河里有鱼,林子里有野果子,碱蓬地那头能挖到一种根,磨成粉能当粮食。但这些都顶不了大用。主要还得靠地里的。”
千仞雪想了想。“派出去找吃的人手不够。”
“不够。”柳说,“干活的人本来就不够。盖房子要人,种地要人,砍柴要人,织布要人,什么都缺人。新来的人里面能干活的不多,老的老小的小,病号也不少。”
千仞雪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把能干活的都组织起来。分班。一班盖房子,一班种地,一班去找吃的。轮着来。”
柳看了她一眼。“你说了算。”
千仞雪把锤、木生、帛、花、小七都叫来,开了个会。她把柳说的情况讲了一遍,然后把自己的想法说了。锤说盖房子的人不能减,现在住棚子的人太多了,天越来越暖还好,要是来场雨就麻烦了。木生说种地的人也不能减,地里的活儿赶的就是时节,错过一天就少收一成。花说病号那边需要人,新来的人里面病倒的越来越多,光靠她和几个徒弟忙不过来。
千仞雪听了半天,最后说:“那就加人。新来的人里面,能干活的都算上。老人孩子做轻活,能搬东西的搬东西,能看孩子的看孩子,能做饭的做饭。所有人都动起来。”
柳点了点头。“行。我来排班。”
那天之后,整个营地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天不亮就有人起来干活,一直干到天黑。锤那边分成三班倒,日夜赶工盖房子,新房子一天能起来十几栋。木生那边分成早晚两班,早班天亮下地,晚班中午下地,干到天黑。找吃的那队由柳带着,天天下河捞鱼、进林采果、去碱蓬地挖根。妇女们白天下地,晚上织布编筐。孩子们也没闲着,大一点的帮忙搬东西、看孩子,小一点的就在地上玩泥巴,也算帮了大忙。
千仞雪每天从早转到晚,哪儿缺人手就去哪儿补,哪儿出问题就去哪儿解决。她的话越来越少,但说一句是一句,说出来就有人听。戴承风还是坐在门口削木头,但他的耳朵一直支着,听着营地里的动静。有时候千仞雪处理事情遇到难处,回来坐在他旁边削木头,削着削着忽然说一句“我这么做对不对”,戴承风就会说“对”或者“不对”,有时候说“再看看”,有时候什么都不说。他说的不多,但千仞雪听了心里就稳了。
…………
小七来找千仞雪的那个晚上,光珠的光刚刚变成银白色。
小七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个子比千仞雪还高一点,脸瘦了,下巴尖了,但眼睛还是那双亮亮的眼睛。她蹲在千仞雪旁边,看着手里那块正在成形的木头。
“姐姐。”
“嗯。”
“水声音今天跟我说了一件事。”
“什么。”
“她说火种们商量好了。以后不用再等冰化。光城的热力会一直往上冒,从地底下把整片土地都暖过来。以后不会再有冬天了。”
千仞雪放下刀。“不会再有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