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承风坐在稍远的地方削木头,千仞雪坐在他旁边削另一块。两个人不说话,但削木头的声音合在一起,一个快一个慢,像两把乐器对着奏。
锤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从营地往北走,第一天到老松坡,那里可以歇脚。第二天到白崖脚下,那里有一条河,水浅,可以蹚过去。第三天翻过白崖,往北就是大平原。路修好了,以后从北边来的人走这条路,快的话三天就能到。”
木生说:“老松坡那边土太松,得铺石头。白崖脚下的河得搭桥,光木根做桥墩,上面铺光木板。”
石说:“石头我去采。河边的石头多,我带了十几个人去搬。”
花说:“路上得设几个医点。走三天路,老人孩子扛不住,得有人管。”
帛说:“驿站得盖房子。不用大,能住几十个人就行。我这边可以出布,做帘子、做被褥。”
小七说:“水声音说白崖底下有温泉。修路的时候可以顺路把温泉围起来,以后可以洗澡、治病。”
千仞雪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手里的刀慢慢动着。她削的是一个碗,比前几个都薄,碗壁几乎透光。她削着削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其实也没有很久,但感觉像上辈子,她第一次走到这片土地上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冰、雪、光秃秃的石头。那时候她手里什么都没有,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下去。现在她坐在这里,身边有几千个人,有房子、有地、有树、有路、有孩子跑过的痕迹。人们叫她“管事的”,听她的话,照她的安排做事。她不知道这是不是她想要的,但她知道这是她该做的。
“戴承风。”她说。
“嗯。”
“路修好了,白崖那边是什么。”
“平原。”戴承风说,“一望无际的平原。土是黑的,比这边的肥。有水,有草,有树。以前是个好地方。”
“以后也是个好地方。”
戴承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嗯。”
千仞雪把碗举起来,对着光珠的光看了看。碗壁薄得透明,光从碗底透过来,亮莹莹的,像一个小小的光珠。她满意地放下碗,拿起一块新木头。
“再削一个。”她说。
戴承风看了她一眼。“这个够了。”
“不够。”千仞雪说,“你说过,削一百个圆的再说别的。碗也一样。削一百个再说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