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承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因为有光。”

“光珠的光？”

“嗯。还有别的光。”他抬起头，看了看远处营地里星星点点的火堆，看了看路边光木房子透出来的暖光，看了看母珠旁边围着念咒语的学生们，看了看光城里面进进出出的人影。“人往有光的地方走。不管什么光。”

千仞雪看着手里的木头。她正在削一个勺子，比前几个都直，勺头也圆。她把勺子举起来，对着光珠的光看了看，然后放下，继续削。

“这个还行。”她说。

戴承风看了一眼。“下一个再圆点。”

“你要求真高。”

“你学得慢。”

千仞雪笑了。她低下头，继续削。两个人手里的刀声一快一慢，混在营地的人声、火声、风声里，安安静静的。

…………

十五天之后，早熟豆子收了。

木生带着人在地里忙了三天，把豆子全收上来，堆在光城外面的空地上，像一座金山。柳带着人把豆子分了一部分当种子存起来，剩下的全部分给大家吃。那天晚上，营地里所有人都吃了顿饱饭。孩子们吃得满嘴都是豆渣，大人们吃得直打嗝，老人们吃着吃着就哭了。柳站在粮堆旁边，看着大家吃饭，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点亮。

千仞雪坐在门口削木头，戴承风坐在旁边。两个人手里的刀声一快一慢，合在一起。削了一会儿，千仞雪忽然说：“豆子收了。”

“嗯。”

“麦子也快了。”

“嗯。”

“核桃今年也能收。”

“嗯。”

“粮食够了。”

戴承风手里的刀停了一下。“嗯。”

千仞雪看了他一眼。“你就只会说嗯。”

戴承风低下头，继续削木头。千仞雪看见他的嘴角动了动，好像是在笑。她也笑了，低下头，继续削手里的木头。

那天晚上，营地里的人睡得特别早。光珠的光变成银白色之后，整个营地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只有母珠旁边还有一点声音，是小七带着学生们在念咒语，嗡嗡的，像远处的蜜蜂。火种灵们飘在营地各处，安安静静地发着光。光城的窗子里透出暖融融的灯光，光木房子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排排安静的影子。

千仞雪削完最后一个勺子，把刀放下。戴承风也放下了刀。两个人坐在门口，看着远处的营地，谁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千仞雪把头靠在戴承风的肩膀上。戴承风没动，但他的肩膀稍微歪了一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戴承风。”

“嗯。”

“明年春天还有更多人。”

“嗯。”

“房子不够。”

“嗯。”

“但没关系。”千仞雪看着远处新修的路，看着路上星星点点的火把，那是夜里赶路的人从北边来，“慢慢来。”

戴承风没说话。但他伸出手，把千仞雪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又粗又硬，掌心的茧子硌得她手疼。千仞雪没挣开，反手握住了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