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需要煽情,不需要谴责,只用陈述事实——龙泉在恶魔之门降临期间,使用精神系异能渗透我方城防,篡改守军感知,导致我方三百名觉醒者死亡。让他们自己判断该怎么做。”
“如果魏渊先发制人怎么办?”王恩鸿从墙角站直了身体,手里的重力球停住了。
“他手里的精神系觉醒者不止钟隐一个。如果他不等我们围死就再搞一次渗透——这次换个目标,比如南桥防线的指挥系统——”
“不会。”方蓝白打断他。
“魏渊这次试探的结果是——他知道了精神系渗透对破界城有效。但他同时知道了另一件事,他暴露了自己。”方蓝白的声音冷下来,像刀刃贴在皮肤上那一瞬间的触感。
“他本来是在暗处的。没有人知道龙泉在恶魔之门降临期间做了什么。现在全华夏都知道他背后捅刀子。他如果再搞一次,不用我们动手,华夏所有势力都会把他当成第二个敌人。魏渊不蠢——他现在一定在溶洞里后悔自己下手太早。”
龙泉,地下城的中心溶洞里,洞顶悬挂的钟乳石在晶核灯的昏黄光线里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溶洞很宽敞,穹顶最高处超过四十米,岩壁上有人工凿出来的阶梯和通道,通风管道用的是末世前矿场的旧设备改装而成,每隔几分钟就会发出一声沉闷的换气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矿石味和晶核能量炉运转时散发的微弱臭氧味。
魏渊坐在溶洞最深处一把用变异兽骨拼成的椅子上。
他的外表并不像一个在情报贩子嘴里令人生畏的十二星觉醒者。
他长着一张清瘦的脸,颧骨微凸,眼窝深陷,鼻梁细直,嘴角永远向下抿着,看起来像个末世前坐在教室里改试卷的高中老师。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袖子整整齐齐地卷到手肘,露出两条细瘦但肌肉分明的前臂。
他的指甲修得很短很干净,手指上没有茧子也没有疤痕——这双手看起来像是从来没握过刀枪,但龙泉的每一个觉醒者都知道,这双手能在一分钟内把一个四阶觉醒者的记忆洗成一张白纸。
钟隐站在他面前三步远的位置,衣服上还沾着从破界城外城墙排水涵洞里带出来的污泥和锈水。
他低垂着头,四阶觉醒者在这个距离上面对魏渊的时候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他带着二十个人出去,回来了十九个——有一个在撤退途中被破界城的追击队用晶能步枪打中了腿,钟隐没有回头救人,他深知在这种时候回头等于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他把那个人的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然后把它从脑子里强行抹掉——跟魏渊久了
他的情感反应神经已经钝得不成样子。
“方蓝白说什么了。”魏渊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快不慢,语气温和得像是真的在问钟隐今天吃了饭没有。
“他把话说得很重,原话是——”钟隐把方蓝白那段明码广播的内容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
他的记忆力是出了名的好,每一个字都复述得精准无误。说到“不是跟你谈判,是付出代价”的时候声音还是抖了一下。
魏渊听完沉默了片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然后把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姿势像一个坐在办公室里准备跟学生谈心的老师。
“三百个觉醒者。”他慢慢点了点头,“你干得挺好。人数比我预估的多了大概两百,说明你选的那个炮位位置比我原先计划的更有效。你随机应变的能力——我记下了。”
“城主,方蓝白这段话是发给全华夏听的,连京城和灵城他们都收到消息了。
我们的外部斥候刚才传回来消息说,灵城的张灼已经在公开频段上表态支持方蓝白,寒城的冷雨桐没有公开表态但暂停了和龙泉之间所有物资往来——她之前每个月都会从我们这里采购一批磁铁矿石,这个月突然停了,一句话都没解释。
都王城的洛安还在沉默,但他的物资队昨天绕开了龙泉的补给站,改走了西线。”钟隐把各方的反应一口气说完。
魏渊听完没有立刻说话。他把交叉的手指慢慢解开,右手食指在手背上有节奏地叩了三下。
“张灼表态是因为他和方蓝白有交情。冷雨桐断货是观望——她不表态不参战,但也不支持我们,她在等谁赢了再重新站队。
洛安绕路就更有意思了——他不表态,但也不堵死自己的路。这三个人都没有直接跟我们翻脸,说明方蓝白还没有拿出证据证明我们是真的在帮恶魔开路。
方蓝白放了狠话,但狠话不是兵,他手里还攥着南桥防线不能松。他现在最精锐的部队都在跟恶魔对耗,能动用的机动部队不超过两个大队。两个大队围不住武夷山。”
他说到这里站起来,走到溶洞壁上的地图前。
“武夷山脉全长五百多公里,溶洞群分布在一百二十公里的核心段,地表出入口我们已知的有四十七个,未知的备用出口还有二十多个。方蓝白连这四十七个出口都找不全,他怎么围?围不住的。他现在放狠话,目的不是真要马上动手——是想用舆论压力逼我们自己乱阵脚。只要我不乱,这局就还没输。”
钟隐没有说话。他知道魏渊的分析一向是对的,但这一次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
“你担心什么,说。”魏渊没有回头,他的感知已经捕捉到了钟隐内心的犹豫。
“方蓝白放完狠话之后就沉默了。明码广播再也没发过。加密频段我们破译不了。他在干什么,我们不知道。一个正在暴怒中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暴怒之后突然安静下来的敌人。方蓝白这个人我了解过——他能在南桥战场上跟孔杨天刚打完一架就联手杀渊主,说明他的情绪控制能力比大多数人强得多。他没有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