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数了两遍,每一个红点旁边都用极细的笔迹标注了出入口的特征:洞口宽窄、有无植被覆盖、附近是否有磁铁矿脉、适宜埋伏还是强攻。这些细节不用问也知道是孔杨天在高空中一面镜子一面镜子扫描出来的。
徐启东把坐标图折好放进战甲内袋,对着通讯器说了一句:“所有人注意,封锁线保持静默。不主动攻击龙泉的地表目标,但如果有人从任何一个洞口出来——第一时间报坐标,不用等我命令,直接拦。”
通讯器里传来各哨位简短有序的确认声。徐启东放下通讯器,抬头望了一眼高空中那道银色的小点——孔杨天还在悬停。
然后他把长枪从岩缝里拔出来,走下岩石回到封锁线的指挥位置。他的脚步声在清晨的碎石地面上很稳。
这时候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武夷山脉的群峰在灰蓝色的晨霭里像一排沉默的巨兽。
山脉深处的某一个溶洞里,魏渊正坐在他的兽骨椅子上等方蓝白先动。而山脉外围的封锁线上,徐启东站在长枪旁边等魏渊先动。
两个人在隔着一整座山对峙,彼此都明白一个很简单的道理——谁先动,谁就先露出破绽。
这场对峙持续了整整两天。两天里武夷山外围没有任何交火。龙泉的所有地表出入口安静得像一群被石头堵死的蚂蚁窝,没有任何人进出,没有任何信号发出,连洞口附近平时用来通风的换气扇都关掉了。
从孔杨天的空间镜面上看下去,整片武夷山脉像一块沉默的巨岩,把龙泉的存在完全吞进了地底。
但徐启东的部队不敢放松半分——他们深知这种安静不是和平的安静,是猎物缩进壳里等着掠食者失去耐心的安静。
第三天凌晨,南桥方向的晶能炮轰鸣声突然密集了一倍。
白启的声音从指挥频段里传过来,语速极快但咬字依然清楚:“城主,南桥防线正面出现新的恶魔集群,数量比上一波至少多了三成。其中有一头体型接近渊主的六阶恶魔正在从西寺方向移动过来,预计两个小时后进入防区。孔杨天现在还在武夷山上空,如果我方没有空间系支援,指挥部的战场感知范围会缩水一半。”
方蓝白站在中央塔指挥大厅的沙盘前,白启的报告通过通讯器传过来的时候他正把一颗新的冰系晶核放在南桥防线的标记上。
他听完之后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抬头看向站在沙盘对面的孔杨天——孔杨天是刚从武夷山上空被他叫回来的,银色长袍上还沾着高空冷空气中的细碎冰晶,几粒冰晶在指挥大厅的室温下迅速融成水珠渗进布料里。
“你不用回武夷山了,直接去南桥。”方蓝白说。
“那武夷山的空域封锁就空了。”孔杨天说。
“我另有安排。”方蓝白把手里剩下的冰系晶核全部放在南桥标记上,“徐启东继续留在地面封锁线。空中封锁暂时由魔龙接手——小白的感知范围没有你的空间镜面那么广,但覆盖武夷山核心区够了。”
暗魔精粹在他肩头微微震颤了一下,魔龙的声音从珠子里传出来,低沉嘶哑但带着一股懒洋洋的自信:“让我去盯那些藏在洞里的老鼠?行。但三天后如果我回来说没意思你可别怪我。”
你不会觉得没意思的。”方蓝白说,“魏渊会在南桥打起来之后派人从洞里出来试探——他等的就是这一刻。南桥吃紧,空中封锁换人,他觉得有机可乘。你只需要在他派人出来的时候让我知道。不需要打,不需要拦,只需要感知到他们的动向然后告诉我。”
魔龙在珠子里发出一声表示同意的哼声。
南桥防线的战斗在凌晨四点左右全面爆发。新的恶魔集群比之前的任何一波都更难缠——这次的恶魔种类混杂了羊角魔、影魔和一种之前从未在西寺方向上出现过的飞行型恶魔。
这种飞行恶魔的双翼展开超过八米,翼膜极薄,边缘带着锋利的骨钩,能在俯冲时用骨钩将觉醒者从地面钩起来拖上高空然后扔向远处。
徐启东的部队在封锁线上远远听到南桥方向传来的爆炸声密集得像暴雨砸铁皮屋顶,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张灼和冥纱正好在这时候抵达南桥防线。
两个人一路换了好几辆晶能车,穿过尸潮带时弃车徒步翻越了一片废墟区,又从半塌的高架桥上跳进南桥防线的后方补给站。
当张灼带着冥纱出现在指挥掩体门口的时候,徐启东的副手差点把手里端着的能量饮泼翻在地——灵城城主穿着一件洗得发灰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两条被灌木丛划出几道新伤口的胳膊,短袖上全是灰土和干了的汗渍。
他右膝盖微微往外撇,走路的时候有一声极轻微的咔嗒响。
冥纱跟在他身后,黑色织物面具严丝合缝地贴在脸上,衣袍下摆沾满了野草碎屑和干涸的血渍——血是她自己的,在穿越尸潮带时一只三阶丧尸划伤了她的肋部,她自己用晶核灼烧止血,伤口上留了一道焦黑的灼痕。
“路上不太好走。”张灼走进指挥掩体之后说的第一句话跟战场毫无关系,语气像是在跟老邻居打招呼,“不过比我想的快了几个小时。恶魔集群还有多久到?”
孔杨天从他身后掀开掩体帘子走进来,把空间镜面推到掩体正中:“两个新发现。第一,那头六阶恶魔的移动速度比渊主快了将近四成,预计到达时间提前半小时左右。第二,这批恶魔集群的推进阵型是有人指挥的——不是乱冲,是左翼包抄,右翼佯动,中间主力直插我们的指挥部坐标。这种战术不像是恶魔能自发形成的。我怀疑门那边有什么东西在盯着我们调度兵力。”
“不管是谁在调度。”张灼把袖子又往上卷了一截,露出前臂上那蜈蚣似的旧伤疤。
“它得先从我们身上碾过去。”他转向孔杨天。
“你现在是整个指挥部的眼睛。指挥掩体交给我和冥纱守,把不必要的人撤到后方去——人越多越容易被渗透。我倒要看看魏渊敢不敢在灵城城主站在指挥掩体门口的时候再来玩那把精神渗透的老把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