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晶能共鸣是修理师的感知型异能，对能量回路的敏感度比战斗型觉醒者高很多。

方蓝白在里面感知到的东西可能会有遗漏——不是他不够强，是他的感知习惯偏向战斗和威胁判断。

你跟在后面负责记录所有非战斗性的能量波动数据，包括晶核底座上那些刻痕的完整纹路、洞里空气成分的变化、温度梯度的分布。

所有你觉得跟装备制造和能量回路有关的东西都记下来，手动记录不用电子设备，便携式扫描仪在那边可能会受深渊能量干扰。”

孔杨天把一面微型空间镜面从指尖弹出落在郭泡泡的帆布袋上，镜面在碰到帆布的一瞬间无声地融进了布料纹理里。

“这是我的空间印记备份。一旦门塌了而你们还没出来，我会尝试在门的原位重新撕开一道临时裂隙。临时裂隙只能维持几秒，而且需要你们在那边同时用暗魔精粹的空间撕裂能力配合——所以在收到我的三声脉冲之后马上往门的方向跑，不要回头，不要犹豫。”

郭泡泡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已经在脑子里把这段话反复默念了好几遍：不要回头，不要犹豫，跟着方蓝白跑。

方蓝白回头看了郭泡泡一眼。这一眼不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准备好，而是在确认另一个更重要的东西——他用目光对郭泡泡说：你跟在我身后，不管你看到什么，记住你还欠大铭几块压缩饼干。

郭泡泡似乎看懂了。他握紧了田老四的扳手，往前迈了一步，站到了方蓝白身后一臂远的位置。

“出发。”方蓝白说完这两个字便往前走去。暗魔精粹在他肩头炸开一团黑色光晕，珠子表面的裂纹在空间撕裂的瞬间短暂地亮起金色电弧。

魔龙在用自己的力量配合方蓝白的晶能，在门内暗紫色漩涡的正中央撕开一道稳定的小型空间入口。

入口边缘参差不齐，和孔杨天那种银色光滑的空间门截然不同，但这一次比第一次进入时稳定了很多——方蓝白对暗魔精粹的掌控力在过去几次战斗中又上升了一个层次。

他一步跨入空间入口，身影被漆黑裂隙吞没。郭泡泡深吸一口气紧跟其后，一步跨了进去，帆布袋上的空间印记在跨越裂隙的瞬间和孔杨天指尖的印记同步闪了一下。

落地时郭泡泡差点崴了脚。不是因为他腿软——虽然他的腿确实在发抖——是因为脚下的地面和上次方蓝白描述的一模一样：灰白色的细沙，极细，握在手里会从指缝间漏得干干净净。

他用扳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沙地上散落着巨大的骨骼碎片，有些大得像一栋房子，骨头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齿痕和腐蚀坑。

暗红色的穹顶低低地压在头顶，那层半透明的血色薄膜把不知道从哪里透进来的光线滤成了一种让人本能不舒服的暗红色调。

空气又干又热又酸，每一次呼吸都像被人用砂纸在喉咙里轻轻擦了一下。

郭泡泡从帆布袋里掏出便携式扫描仪打开，屏幕闪了几下之后勉强亮了——孔杨天说得没错，深渊能量对电子设备有明显干扰，扫描仪的读数比平时跳了两三倍。

方蓝白站在他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正抬头看着头顶那扇悬浮的恶魔之门。

从这一侧看过去门内的漩涡是透明的，透过漩涡能看到锦宁废墟的轮廓和孔杨天银色长袍的模糊影子，方蓝白甚至能看到他正站在门下方维持着空间镜面。

门框上的裂缝果然比外面看到的更严重——黑色碎屑不停地从裂缝里往下掉，掉到半空中就被门两侧的空间压差碾成了极细的黑色粉末，飘散在灰白色的沙地上。

“孔杨天的估算偏保守了。”方蓝白说，声音在这片红色荒原上被吸掉了大半回响，听起来比平时更闷。

“这门撑不到一整天。我们现在开始计时——四十分钟，一秒都不能浪费。”

郭泡泡把扫描仪对准了地平线上那些结晶化的山丘。

山丘表面半透明的结晶体在暗红色穹顶下泛着幽幽的冷光，晶体内部封着的碳化生物轮廓比上次方蓝白看到的更清晰了一些——不是方蓝白的感知变强了，而是山丘本身正在缓慢变化。

结晶层在剥落，从最外层开始一层层地碎裂掉在沙地上，发出极细微的玻璃碎裂声，像是有什么力量正在从内部往外推。

郭泡泡用扫描仪记录下结晶剥落的频率和碳化生物的体态数据，手指在扳手上不自觉地敲着——那是他在装备部拆装备时养成的习惯，遇到看不懂的东西就先敲两下，好像敲两下就能把答案敲出来。

方蓝白没有往山丘方向走。他转向左边，朝着上次捡到暗金色晶核的那具恶魔尸体方向快步走去。

那具暗金色甲壳的恶魔尸体还在原地，胸口的洞口边缘烧焦的组织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甲壳表面的几何纹路比上次暗淡了不少，但纹路本身的精密度依旧让走近的郭泡泡倒吸了一口气。他蹲下来用扫描仪逐寸扫

方蓝白这句话说完之后，锦宁废墟上安静了好一阵。

不是战场上那种随时会被炮火打破的沉默，而是更深层的东西——像是所有人同时意识到，他们一直以来以为的那个末世，可能从一开始就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

孔杨天站在恶魔之门正下方，银色长袍上沾满了从门框裂缝里掉下来的黑色碎屑。他的右手还保持着维持空间镜面的姿势，指尖的银色光晕在微微发颤。

方蓝白说出来的这四个字，每一个都像一把空间刃，把他脑子里关于末世的既有认知一层层切开。

禁物的技术不是人类自己发明的，是从深渊里拿来的——这一点方蓝白在第一次从门里带出晶核的时候，他和郭泡泡就已经推断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