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泡泡在角落里抬起头。他正趴在实验台前用田老四的放大镜检查从门里带回来的暗金色晶核碎片，碎片在放大镜下显示出比上次那颗完整晶核更精细的能量回路结构。
听完方蓝白的话，他举起扳手指了指沙盘上西寺的标记：“城主，如果一号门的守护者是八阶甚至更高——那归门契约被毁这件事，它知不知道？”
方蓝白沉默了一会儿。“它知道。它一定知道。它是整个深渊信号网络的核心，所有门的守护者都在向它发信号。七阶把和我接触的结果传回网络之后，二号门的守护者执行了自毁指令，但一号门没有自毁——它在等。它等的不是七阶的信号，它等的是契约另一方的回答。也就是我们。”
指挥大厅里的晶核灯在没人说话的时候发出极细微的运转声，像远处不知名处一条河流在淌。
白启把境外情报整理好放在沙盘边上，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城主，如果樱花国的门是在收到七阶信号之后自毁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其他国家的门也可能会自毁？”
“不是可能。”孔杨天替方蓝白回答了。他把空间镜面重新展开，切到从高空俯瞰整个东亚大陆的投影。
投影上标注了所有已知的恶魔之门位置——樱花国的门已经变成了灰色，旁边标注了“已崩塌”。
北极熊联合体方向有三扇门，目前还是暗紫色的活跃状态。南洋群岛方向有十几扇门，其中吕宋岛上的那扇门旁边被孔杨天新加了一个红色的问号。
“樱花国的门崩塌之后，我扫描了整个东亚大陆的空间能量分布。北极熊联合体方向的三扇门能量波动没有变化——它们离一号门太远，信号衰减严重。南洋群岛方向的门太多太密，信号互相干扰，我看不清每一扇的具体状态。但如果按照七阶信号传递的逻辑——所有收到信号的次一级门都可能自毁。自毁的前提是门的守护者收到了七阶的接触确认信号。如果方蓝白再进一次一号门，和一号门的守护者直接接触——所有门可能同时崩塌。”
“也可能同时扩张。”方蓝白说。他把暗魔精粹放在沙盘正中央，珠子上的黑色光晕把三座恶魔之门的标记全部笼罩住。
“一号门不回应七阶的信号，有两种可能。第一种——它在等我们这边的回答，在没有收到回答之前不执行任何指令。第二种——它已经失控了。归门契约被毁之后，一号门作为主入口的守护者，可能已经不受契约条款的约束。如果是第二种，我再进去和它接触，不是去收信号，是去送命。”
魔龙的声音从暗魔精粹里传出来，沙哑中带着一种极罕见的严肃：“方蓝白，我拼出来第四个词了。刚才在门里我只拼出来三个——‘归’、‘门’、‘契约’。第四个词是‘毁’。七阶恶魔说的完整的句子是‘归门契约毁’——不是‘归门契约’，是‘归门契约毁’。它不是来确认契约存不存在，而是早就知道契约被毁了。它在问你——契约被毁之后你们打算怎么办。”
方蓝白把暗魔精粹从沙盘上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它不是在等我们回答归门契约存不存在。它是在等我们表态——契约毁了之后我们是敌是友。”
灵城的消息在当天后半夜传到了破界城中央塔。不是加密情报，是张灼本人的声音直接通过晶能通讯传过来的。
南桥防线的晶能炮击声在他说话的时候从背景里一阵一阵地传过来，把他的声音压得时大时小，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方蓝白，我跟冷雨桐和洛安都联系过了。你把归门契约的事告诉我们之后，冷雨桐翻出了寒城的旧档案——末世第一年，寒城的前身是一个叫‘北境研究所’的末世前科研机构
这个研究所的最后一任负责人叫叶远，末世爆发当晚失踪。他失踪前留下的最后一份工作日志里有一行字——‘契约到期了。他们不会续签。’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他疯了，在末世的混乱里没有人把这句话当回事。现在你把归门契约的信息摆出来，冷雨桐说这份日志可以给你
另外，洛安那边也翻出了一样东西。都王城建城的时候从废墟里挖出来过一块黑色的金属板，上面刻着和恶魔晶核底座一模一样的纹路。洛安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古代文物，丢在仓库最深处吃灰吃了好几年。他已经让人把金属板送过来了，预计明天傍晚到破界城。”张灼顿了一下。
“还有一件事。我在南桥防线上观察了最近一批恶魔集群的行为模式——从渊主被击杀到蛇形六阶被冰封之后，恶魔集群的推进速度和阵型明显出现了变化。之前的恶魔集群是有指挥的，现在更像是失去了统一调度之后的惯性推进。
它们还在冲，还在打，但攻击的协同性大幅下降，不同种类恶魔之间的配合也出现了空档。这正好和你从门里带回来的信号网络理论吻合——七阶恶魔是信号塔，六阶是战场指挥节点。塔还在但停止了发送指挥信号，节点的协同性自然会下降。”
“七阶是信号塔。”方蓝白重复了一遍这个说法，“那八阶是什么。”
张灼沉默了一瞬。通讯器里只有南桥方向晶能炮的轰鸣声和他自己平稳的呼吸。
“八阶——可能是契约本身。你说的那头七阶恶魔把共振讯号发给你，它是在执行契约里规定的某个程序。程序的内容是确认禁物持有者的身份，然后把确认结果上报给更高的节点。
如果契约还在，更高的节点收到确认结果之后会自动关闭过载的门。现在契约毁了，程序走到一半就卡住了——二号门的七阶守护者执行了关闭指令，但一号门的八阶守护者没有执行。
因为它收到确认结果之后还需要一个最终指令才能关闭主入口，而最终指令必须由契约的原始签订双方同时给出。现在人类这边的签订方消失了——或者藏起来了——所以一号门关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