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陵上方，极远处的雪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个灰白色的人工建筑的尖顶——不是末世前的建筑，是末世后用钢板和复合材料搭建的临时据点。

“不远。开车也就一小会儿。”宋知返收回手，把车门拉开了一点，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

“方城主，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们。换了我站在你的位置，看到一个从没见过的组织突然出现在昆仑深山里，开口就说要带我去见他们的首领

我也会觉得这是个陷阱。但你想一想。如果归零想用武力解决你，他不需要派我来跟你说话。骨杖一个人就够。你刚才在地底激活归门契约的能量波动，我们在山道出口就已经感知到了。如果我们是来截杀你的，在你从空间裂隙里跌出来、晶能还没恢复的那一瞬间动手，你活不到现在。”

方蓝白没有反驳。宋知返说的是事实。他从地底反应炉出来之后晶能消耗极大，暗魔精粹虽然恢复了部分能量，但他的体力在高海拔地区的连续高强度消耗下已经接近极限。

刚才从山道出口滑下来那一路，他表面上看起来很稳，其实每次呼吸都在压榨肺部最后的氧气储备。骨杖如果在那时候动手，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我跟你们走。”方蓝白说，“但我有一个条件。他——”他侧头看了一眼从水泥墙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的郭泡泡，“不是战斗人员。他是我的修理师，负责记录勘探数据。你们要的是我，不是他。让他先走。”

宋知返回头看了骨杖一眼。骨杖站在第三辆装甲车的车顶上，双臂抱在胸前，暗金色纹路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里缓慢明灭。他低头看了看郭泡泡——郭泡泡被他那双没有瞳孔的暗金色眼睛扫过时，握着扳手的手指关节都发白了，但他没有缩回去，还硬撑着站直了身体跟骨杖对视了一眼。

骨杖收回目光，对宋知返点了下头。动作幅度极小，几乎看不出来。

宋知返转回身来，脸上那个温和的笑容纹丝不变。“可以。修理师不在我们的交涉范围内。他可以走——但我建议他走南侧。北侧是无人区，这个季节的夜间温度会降到零下五六十度，他没有异能护体，走不出去。南侧是都王城的矿脉区，有洛安的运输车队定期经过。让他沿着昆仑山道往南走，到了矿脉区就能联系上都王城的人。我们有那边车队的通讯频段，可以提前帮你们发一条明码广播，让都王城的运输队在南侧接应他。”

方蓝白没有接受这个提议。“不用你们的通讯频段。我们有自己的通讯方式。”他把孔杨天给的微型空间镜面从腰间压缩囊里取出来贴在暗魔精粹上，激活了单向传送模式。镜面上的银色纹路和珠子上的封印纹路同时亮起，一道极细的空间裂隙在他身后无声地撕开。裂隙对面是破界城中央塔指挥大厅的实时画面——白启正站在沙盘前，看到方蓝白的镜面信号时猛地抬起头。

“白启，让孔杨天开一道空间门接郭泡泡回去。他现在在昆仑山道出口的地质监测站废墟旁边。同时把归墟会活动痕迹的坐标同步发给冷雨桐——告诉她归墟会的据点就在昆仑山道出口西北方向废弃军用公路尽头。如果她那边勘察结束后有余力，可以从塔里木方向往这边靠。如果余力不足，不要勉强，让她继续勘察。”

白启的回复极简短：“收到。孔杨天在你发出信号的同时已经开了空间门。郭泡泡的坐标已锁定。冷雨桐的坐标同步已发送。城主——你自己小心。”

她说完这最后四个字时声音明显压低了，像是还有什么话想说，但最终只是把通讯挂断了。

孔杨天的空间门在方蓝白身后不到三步远的位置无声地展开。

银色的裂隙边缘平滑如镜，透过裂隙能看到破界城中央塔指挥大厅的晶核灯光。

郭泡泡抱着帆布袋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了看方蓝白，又看了看那扇通往破界城的空间门。

方蓝白对他说了一句：“把严衡和叶远的数据交给张灼。告诉孔杨天——归墟会首领手里的禁物不止一件。他们用禁物的封印纹路直接烙印在人体上进行融合。让他把这个信息同步给所有城主。”

郭泡泡点了下头，转过身朝空间门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方蓝白憋出一句话。

“城主——那台还没做完的共振通讯器，我回去之后接着做。你回来的时候一定能用上。”

方蓝白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下头。郭泡泡跨进空间门，银色的裂隙在他身后无声地闭合，把他和漫天灰白色的雪雾隔绝在了两个不同的空间里。

宋知返看着空间门消失的位置，点了点头：“孔杨天的空间镜面——精度比我们情报库里记录的数据又提高了。你们破界城在空间技术上确实走在我们前面。这一点归零也承认。不过现在你们的小修理师安全了——方城主，请上车。”

他拉开车门，侧身让出座位。方蓝白没有立刻上车。他把暗魔精粹从衣领内侧取出来托在掌心里，珠子上的黑色光晕在雪地里显得格外浓郁。

他走向第三辆装甲车，站在车头前方抬头看着车顶上那个怀抱暗金色手杖的骨杖。骨杖低头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漫天灰白色的雪粒四目相对。

方蓝白开口：“你的手杖上那颗晶核——是禁物的核心。禁物001还是002。”

骨杖没有回答，但他手臂上的暗金色纹路在听到“禁物001”这几个字时剧烈闪烁了一下。那是生理层面的本能反应——不是情绪波动，是禁物融合后的身体对同类能量产生了共振。

“002。”骨杖开口了。他的声音极低沉，像两块粗糙的岩石在互相摩擦，“禁物002，‘地脉之脊’。归零手里是001，‘深渊之眼’我们找了好几年了——从归墟会成立到现在，只找到了两件禁物和一件的原件信息。

你把暗魔精粹保护得很好——你在南桥第一次动用魔龙形态的时候，我就感知到了004的能量波动。

如果不是归零命令我们不要主动接触破界城，我当时就想去找你。”

“为什么不要主动接触。”方蓝白问。

骨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臂——那条布满暗金色纹路的手臂在雪风里缓缓转动，腕部的纹路在低温中发出极细微的金属疲劳般的脆响。

“禁物持有者之间如果靠得太近又没有契约绑定，各自的禁物会互相排斥。禁物本来就是用深渊守护者的晶核做的——每一头深渊守护者都是独立的个体，它们的晶核之间天然存在领地意识。你养着004里的雷狱魔龙，我身上融合了003地脉之脊的守护者残骸。两头深渊守护者如果没有任何契约约束就在近距离内同时激活，会发生什么——你的魔龙应该已经告诉过你了。”他把手杖往车顶钢板上轻轻一顿，周围空气里闪过一道极淡的暗金色光纹，像一枚石子被丢入水中而荡开的涟漪。

方蓝白点了下头。小白确实告诉过他——禁物之间会互相排斥，但如果被强行用契约绑定在一起，四件禁物可以同时激活并打开通往深渊深层的空间通道。这是归门契约的核心机制。

他没有再问下去，转回身走向宋知返拉开的那扇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