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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妾还有更放肆的话呢。年世兰没有丝毫退缩,又往前迈了一步。
她仰着头,高昂的脖颈透出一道倔强的弧度,喉间那口腥甜的气又涌上来,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皇上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西北安定之后,年家必除。
所以您纵容臣妾在宫里跋扈,纵容年家在外头结党——您要的就是年家越来越招摇,越来越放肆,好让满朝文武都看不过眼,好让您有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年家连根拔起。
你——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炭火毕剥一声,炸开一朵的火星,旋即熄灭。
皇帝的脸色在烛火下白得近乎透明,下颌绷得死紧,青筋从脖颈一路蔓延到太阳穴。
皇上肺腑之气积郁在心间,却没能立刻出话来。
“皇上,敢问您,我的哥哥到底犯了什么罪?如此罪大恶极,让您不能留他一命。”
年世兰目光灼灼,紧盯着皇上的眼睛,没有丝毫畏惧。
“他伙同敦亲王,意图谋反,朕已留他一命,谁知他不知悔改,穿着朕的黄马褂在城门招摇,如此不忠不孝,朕若不处置,如何让百官信服!”
“可是您明明……”
“好了,你哥哥是你哥哥,你是你。
你跟朕多年,伺候周到,朕并没有因你哥哥而怪罪于你,朕依旧让你做朕的贵妃,你在后宫,依旧有协理六宫之权。”皇上突然温和了下来,朝着年世兰伸出手来,只要她握住,今日之事他全可当做没发生过。
可年世兰忽略了那向她伸出来的手,依旧在。
那些积压了太久的、腐烂的、化脓的东西,此刻全被她撕开血淋淋的皮肉,一股脑地往外倒:
臣妾的哥哥是个莽夫,臣妾知道。
他气性大,不懂收敛,皇上贬他去看城门,他穿了御赐的黄马褂去——是,这是他蠢,是他活该。
可皇上您呢?您明明可以留他一条命,流放也好,圈禁也好,可您偏要赐自尽。为什么?
因为您怕,怕只要年家还有一个人在,西北那十万将士都会忠于他,而不是忠于皇上!
够了!皇帝一脚踢翻了御案,折子、茶盏、砚台哗啦啦碎了一地,墨汁飞溅到年世兰石青色的氅衣上,污了金线绣的团花纹。
华贵妃,你僭越了,你以为朕不敢杀你?
您当然敢。
年世兰站在满地狼藉中央,她的脸色愈发的苍白。
臣妾不过一个罪臣之妹,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抬手解开了氅衣的系带,那件石青缂丝的披风滑在地上。
这石青色大氅还是当年她未嫁给皇上时,冬日在皇家马场跑马,当年的四王爷给她披上的。
她保留到现在。
孤风烈马,心动于此。
年世兰跪了下来。
直挺挺地跪下去,膝盖磕在金砖上,腰杆没有丝毫弯曲。
将门虎女风采依旧。
她仰着脸,眼泪终于了下来,大颗大颗地滚过脸颊,砸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痕。
请皇上赐臣妾一个痛快,三尺白绫,或一杯鸩酒。”年世兰一字一句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子。
皇帝沉默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火燃烧的细碎声响,还有年世兰急促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