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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那一捺收得极稳,笔锋在宣纸上留下一个从容的弧度。
她放下笔,端起手边的茶盏,看着杯中舒展的茶叶,唇角那抹笑意始终没有散去。
“剪秋。”她唤了一声。
剪秋应声进来,双手接过茶盏续了热水,低头道:“娘娘今日兴致好。”
“嗯,许久没这么舒坦了。”皇后用帕子拭了拭指尖,语气漫不经心,“你去一趟内务府,问问今年新贡的冬日瓜果都有什么,让内务府挑些好的送去,她伴驾辛苦,可得吃些补补。”
剪秋应是,退了出去。
碎玉轩内,甄嬛正在将昨日制好的安神香分装进小瓷罐里。槿汐在一旁打下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小主,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说。”
“那安神香既然皇上喜欢,小主何不多制些备用?为何要分给各宫各院呢?”槿汐压低声音,“连皇后娘娘那边,您也送了一份过去。”
甄嬛手中动作一顿,随即继续将香粉压进瓷罐:“因为我不想让皇上觉得,这香是碎玉轩独有的。”
槿汐不解。
甄嬛放下瓷罐,走到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株红梅,声音很轻:
“你想想,皇上若是每次来碎玉轩才闻到这香,那这香便成了碎玉轩的‘牌子’。日后他想起这个味道,就想起碎玉轩,想起我——这当然是好事。可若有一天这香不在了呢?”
她转过身,目光清明:“如今各宫都有,谁都能用,那这香便只是一款普通的安神香,不是什么‘莞嫔特制’。香料本身无过,看人怎么用罢了。”
槿汐若有所思,半晌点头:“小主思虑周全。”
甄嬛笑了笑,没有再说。
只是她心里还有另一层考量——若是这香真有什么不妥,人人都用了,皇后便不敢轻易拿它做文章。
要烂就烂大家一起,法不责众,皇后总不至于把满宫妃嫔都算计进去。
某一日,皇上本在养心殿批折子,可拐过宫道时远远看见长春宫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雪,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脚下不知怎么就偏了过去。
长春宫开门的奴才不知道哪里去了,院子里没人。
正殿的门帘垂着,里面隐约传来齐妃的大嗓门:“你吃我的碰!我打了一对东风你都没看见?”
欣常在的声音带着些戏谑:“看见了,懒得碰。碰了你这牌就死了。”
“你!”
“别你你你的,出牌。”
皇上掀帘进去,齐妃正背对着门,还在嚷嚷:“欣常在你这人怎么这样,好心让你来打牌,你不好好打就算了还——哎哟!”她一回头看见皇上,整个人从杌子上弹起来,差点把麻将桌掀了。
“皇上万福!”欣常在、淳常在也起身行礼。
“都坐,接着玩。”
皇上在旁边的榻上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牌局,又落在角落的香炉上。
长春宫的香炉里也燃着安神香,可味道与甄嬛用的极其相似,可混着一股极淡的甜。
皇上吸了吸鼻子,分辨不出是什么。
齐妃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以为皇上在瞧那香炉,连忙解释:“淳儿方才吃花生酥,掉了一桌子渣,翠果擦了半天,可能还有点味。皇上别嫌弃。”
“花生酥?”皇上看了齐妃一眼。
“嗯,臣妾让小厨房新做的,皇上要不要尝尝?”齐妃说着就要叫人去拿。
淳常在在旁边幽幽插了一句:“齐妃娘娘,你刚才不是说没有桃花酥了吗?怎么皇上一来又有了。”
齐妃立刻转头瞪她一眼,淳常在把小嘴巴闭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