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下次断不许这样了。”甄嬛无奈地道。
“是,莞姐姐,你还好吗?你肚子里的小宝宝还好吗?”淳贵人浑不在意。
“我一切都好,你与其他姐姐们也都说,不必牵挂我。”
“莞嫔娘娘,这妇人怀孕越到后期越难熬,娘娘可得坚持住,现在胎稳多走走,日后好生产。”欣贵人作为生育过的过来人,仔细叮嘱道。
“是,多谢你提醒,我一定小心。”
最近甄嬛总能在御花园偶遇不同的人,有时候是白眼飞到天上的年贵人,不痛不痒的阴阳两句。
有时候是敬妃带着温宜远远地打声招呼。
有时候是欣贵人、齐妃和淳儿几个,见了面,东拉西扯的讲些乐子分散自己注意力。
还有眉姐姐,隔着几步路,絮絮叨叨地叮嘱。
从“夜里莫贪凉”到“临产用的参须要提前备好”,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就连安陵容都忙里偷闲,做了几件肚兜悄悄送到了碎玉轩。
皇后越来越着急,碎玉轩的那位肚子越来越大,都是自己一路保下来的结果,若是真让莞嫔生下个阿哥,怕是立马就能翻身,说不定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皇后一直想不到什么好的法子来解决自己的心头之患。
催促祺贵人的阿玛瓜尔佳·鄂敏在皇上面前进言一事,也迟迟没有结果。
皇上下令朝臣皆要写诗来批判钱名世的不正诗风,并将这些诗作集结成册,广传民间。
这一项便一直从春天经营到了秋日。
朝堂上下臣子为了自保,都多多少少作诗一首来表明自己与皇帝同心的政治态度。
更有甚者,趁此良机讨好皇上,不仅写诗批评钱名世,还写奏折弹劾那些不发一言的臣子,一时之间,朝堂上下,人人自危。
生怕被人构陷者,便会先下手为强,去攀咬他人。
朝堂风气不正,言官不敢谏言,甄远道身居其位,不忍心看同僚互相攀咬,不务正业,民情无法上达天听,人人皆在文字之间钻营。
便在上朝的某一日,下定决心,向皇上谏言,钱名世一案应到此为止。
甄远道出列时,朝堂上下一片寂静。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字字清晰:“启禀皇上,钱名世一案,臣以为当适可而止。今朝臣人人自危,争相以诗文自保,朝堂言路闭塞,民情壅塞不通。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有同僚拼命朝他使眼色,有御史已然面露怒色。
皇上端坐龙椅之上,面色未变,只淡淡道:“甄爱卿倒是敢言。”
甄远道伏地叩首:“臣蒙皇上隆恩,忝居言官之职,不敢不言。”
皇上沉默了片刻。
那片刻的寂静比雷霆更压人,殿上群臣连呼吸都放轻了,只听得见乾清门外秋风卷动旗幡的猎猎之声。
“甄远道。”皇上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如冰,“朕问你,钱名世一案,是朕下的旨,是朕要朝臣写诗为戒。你说‘适可而止’,是说朕做得过了?”
甄远道叩首及地:“臣不敢。臣只是以为——”
“你以为。”皇上打断他,语气骤然一沉,“你以为朕在兴文字狱?你以为朕在堵塞言路?甄远道,你读的是圣贤书,做的是朝廷臣,朕倒想问问你——你这一番话,是替谁说的?是替那些不肯写诗的臣子说的,还是替钱名世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