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是不选赵家,我还能帮您说两句。您是省wei副书ji,为汉东干了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让您体面地退休,不至于太难看。”
他顿了一下。
“您要是选了赵家……”
他从桌上把U盘收了回来放进了公文包里。
“这U盘我有三份备份。一份在田书ji那。一份在裴叔那。一份我自己留着。”
他说完站起身来。
“老师,您选。”
书房里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普通的安静。是一种密度极高的安静。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大气中充满了电荷的那种安静。
高育良坐在椅子上。他的目光落在书桌上的那份文件上。那份让祁同伟顶锅的文件此刻看起来像是一张废纸。
他教了祁同伟八年。
八年。
从一个穷学生到一个公安厅厅长。他看着祁同伟一步一步地爬上来。他以为他对祁同伟了如指掌。他以为祁同伟是他手里的棋子。
但今天他发现他错了。
这个徒弟已经不是他能掌控的了。
不是因为他变强了。虽然他确实变强了。而是因为他变了。他不再是那个需要靠老师来指路的穷学生了。他有了自己的路。自己的方向。自己的判断。
而且他的手里握着高育良的命门。
三段通话录音。三块地的审批记录。两百万元的受贿日记。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高育良身败名裂。
而高育良手里有什么?
他手里有一份关于祁同伟跟高小琴和山水集团的材料。但那些材料是真的吗?
高育良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些材料可能不是真的。
他让人查过祁同伟跟高小琴的关系。查了几个月。查出来的结果模模糊糊的。有一些间接证据但没有实锤。
他一直以为那些间接证据够用了。在官场上间接证据加上合理推断就足以毁掉一个人。
但现在他发现那些间接证据可能是祁同伟故意让他查到的。
是烟幕弹。
是让他以为他手里有牌可以打。
而实际上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他以为他在给祁同伟下最后通牒。
实际上是祁同伟在给他下最后通牒。
高育良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三十多年的政治生涯在他眼前像走马灯一样闪过。从一个大学讲师到吕州市wei书ji到省wei副书ji。每一步他都走得很谨慎。每一步他都算得很精确。
但最后他算漏了一步。
他算漏了祁同伟。
“你走吧,同伟。”他的声音哑了。“让我想想。”
祁同伟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说什么。有些话说到这个份上就够了。再多说就是逼迫了。他不想逼迫高育良。他想让高育良自己想通。
因为自己想通的人不会反悔。
被逼着做选择的人随时可能翻盘。
祁同伟转身走向门口。
他打开书房的门走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午后的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斑。
他沿着楼梯走下去。
走到一楼的时候他看到了吴惠芬。
吴惠芬站在厨房门口。她穿着一件素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她看到祁同伟从楼上下来,冲他眨了眨眼。
那个眨眼很隐蔽。如果不是祁同伟一直在注意她的表情,他可能不会注意到。
“干妈。”祁同伟喊了一声。
“同伟来了?”吴惠芬笑着应道。语气自然得就像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我刚切了点水果,你带点回去吃?”
“好啊。谢谢干妈。”
吴惠芬把水果递给他。在交接的瞬间她的手指在祁同伟的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触碰很轻。但它传递了一个信息。
信息的内容是:做得好。
祁同伟接过水果笑了笑。
“干妈,老师在上面想事情。您别打扰他。”
“我知道。”吴惠芬的笑容很温和。“他想他的。我忙我的。”
祁同伟提着水果走出了院子。
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书房的窗户。窗帘是拉着的。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但他知道高育良此刻正坐在那张红木书桌前面,面对着一份已经变成废纸的文件和一段已经无法挽回的信任。
吴惠芬的背叛对高育良来说比祁同伟的证据更加致命。
因为证据可以抵赖。可以说”那是伪造的”。可以说”那是断章取义的”。
但背叛不能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