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妻子把你最秘密的东西交给了你的学生。这件事本身就是铁证。它证明了你的身边已经没有可信的人了。你的堡垒已经从内部被攻破了。
高育良现在面临的不是一个选择。
而是一个绝境。
在绝境中人的反应通常只有两种。
一种是投降。
一种是困兽犹斗。
高育良会选哪种?
祁同伟不确定。
但他倾向于认为高育良会投降。因为高育良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在绝境中做无谓的挣扎。他们会选择损失最小的方案。
损失最小的方案就是跟赵家切割。
然后接受祁同伟提供的”体面退休”的方案。
这样他至少可以保全他的名誉和他的家人。
如果他选择困兽犹斗——继续跟赵家绑在一起然后把祁同伟的材料递给田国富——那结果就是两败俱伤。祁同伟可能受一些影响但不会致命。因为祁同伟有裴一泓和沙瑞金撑着。但高育良自己就彻底完了。
所以理性的选择是投降。
但人有时候不是理性的。
尤其是高育良这种人。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他当了几十年的官。他习惯了掌控一切。当他发现自己失去了掌控的时候,他可能会做出一些非理性的决定。
祁同伟需要防备这种可能性。
他走到车旁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把水果放在副驾驶座上。
他发动引擎但没有马上驶离。他坐在车里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掏出手机给林诚发了一条加密信息。
“高育良那边我谈了。他还没做决定。继续监控他的通讯。如果他联系赵立春立刻通知我。”
林诚秒回:“收到。”
祁同伟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
吕州的午后很安静。老城区的巷子里偶尔有自行车的铃声和远处小贩的叫卖声传过来。
这是一种跟京州完全不同的氛围。京州是喧嚣的紧张的充满权力斗争气息的。吕州是安静的悠闲的像是一个正在午睡的老人。
但祁同伟知道这份安静不会持续太久。
下周一就是收网的日子。
到时候整个汉东都会震。
祁同伟把车开出了巷子驶上了吕州的大街。
他需要回京州。还有很多事情要安排。
收网的行动细节需要最后确认。周正那边的人员部署需要再过一遍。林诚的监控系统需要确保万无一失。田国富那边的协调工作需要最后落实。
事情很多。
但他不急。
因为所有的棋子都已经到位了。
他只需要等。
等那个周一的凌晨四点。
一切就会开始。
一切就会结束。
祁同伟开着车驶上了吕州到京州的高速公路。
窗外的风景在车速中模糊成了一片绿色的光影。五月中旬的大地上一片生机盎然。田野里的麦子已经开始泛黄了。远处的山峦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
他想起了前世在孤鹰岭上看到的那片天空。
那片天空是灰色的。跟他的人生一样灰。
但这辈子他看到的天空是蓝色的。
蓝得像一块巨大的宝石。
没有一丝云。
祁同伟把车窗摇下来让风吹进来。
风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清新的、充满生命力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得意的笑。也不是那种释然的笑。
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简单的、纯粹的笑。
他站起来了。
他这辈子终于站起来了。
不用跪了。
永远不用了。
车子以一百二十公里的时速在京州方向的高速公路上飞驰。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芒。
收音机里在播一首老歌。
“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朴树的《平凡之路》。
祁同伟听了两句然后伸手换了个频道。
他不喜欢这首歌。
不是歌不好听。是歌词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