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转眼都飘散如烟。”

不对。

他这辈子拥有的东西不会飘散如烟。

他拥有的东西他会牢牢地攥在手里。

谁也别想抢走。

祁同伟把车开上了京州大桥。

桥下的汉江在阳光中波光粼粼。

周五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京州国际机场。

国际出发厅的灯光白得刺眼。旅客们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广播里反复播报着航班信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出发前特有的紧张和兴奋。

赵瑞龙从出租车上下来。

他戴了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身上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夹克，脚上是一双运动鞋。没有秘书，没有司机，没有跟班。他一个人拖着一个二十寸的登机箱，看起来就像一个出差的普通商人。

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他已经在京州待不下去了。

从周三开始他就感觉到不对劲。田国富那边没有任何动静。祁同伟那边也没有任何动静。该查的案子不查了，该问的话不问了。整个汉东的政法系统像是突然安静了下来。

这种安静让赵瑞龙比听到警笛声还要害怕。

因为他知道，暴风雨来临之前最安静。

他必须走。

他把最后的两个亿通过蔡成功的通道转了出去。山水集团在吕州的最后一块地也卖完了。他在汉东的所有资产都已经变现或者转移。他现在手里只剩下香港的离岸账户和一箱子换好的港币现金。

够了。

够他在海外活几辈子了。

赵瑞龙深吸了一口气，拉着箱子走进了国际出发厅。

他买的是晚上十点十五分飞香港的航班。商务舱。他用的是一个叫”李志远”的假身份。护照是高小琴帮他办的，做工很精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问题。

他过了安检。

边控系统的屏幕上闪过了”李志远”这个名字。

但没有人拦他。

因为在两个小时前，京州机场边控站的值班室接到了祁同伟的电话。

“今晚有一个叫李志远的旅客出境。护照号是G开头的那一本。让他走，别拦。”

值班室的民警确认了之后在系统里做了一个标记：放行。

赵瑞龙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过了边检，走进了候机厅。

他坐在候机厅的椅子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未读消息。没有未接电话。他关掉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杂志翻了起来。

杂志的封面是一个穿着比基尼的外国女人。

赵瑞龙盯着那个女人看了几秒，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到了香港，先去兰桂坊喝两杯。”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同一时间，京州市公安局指挥中心。

一辆黑色的指挥车停在院子里。车里的灯亮着。三块大屏幕在黑暗中发出冷白色的光。

祁同伟靠在指挥车的座椅上。

他的姿势很放松。双腿伸直，后背靠在座椅的靠垫上。他的左手拿着一个橘子，右手在慢慢地剥着皮。

橘子的清香在密闭的车厢里弥漫开来。

林诚坐在他旁边的操作台前，眼睛盯着中间那块大屏幕上显示的航班实时轨迹。

“厅长，赵瑞龙登机了。航班号cx3187，预计十点十五分起飞。”

“嗯。”祁同伟把橘子皮剥下来放在一边，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甜。

他眯了眯眼。

这批橘子是梁璐从水果市场买回来的。说是当季的砂糖橘，特别甜。梁璐这个人别的本事一般，挑水果的眼光确实不错。

“厅长，起飞了。”林诚指着屏幕上的一个绿色光点。“下一站香港，飞行时间大约两小时四十分钟。再下一站应该是新加坡。”

“新加坡？”祁同伟又掰了一瓣橘子。“你怎么知道？”

“赵瑞龙上个月在新加坡开了一个离岸公司。注册地是滨海湾金融中心。他的律师团队已经在那边等着了。”

“消息哪来的？”

“欧阳菁。”林诚说。“她今天下午把赵瑞龙海外公司的注册信息全给了咱们。包括银行账户、律师联系方式、还有新加坡那边的房产地址。”

祁同伟点了点头。

欧阳菁果然靠谱。

这个女人被李达康伤透了心之后彻底倒向了他这边。她把蔡成功账户的每一笔进出都记得清清楚楚，把赵瑞龙的海外布局摸得一干二净。作为交换，祁同伟承诺在量刑的时候帮她争取从轻处理。

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让欧阳菁把那三笔转账的到账时间再核对一遍。”祁同伟把橘子瓣塞进嘴里嚼着。“明天一早递田书ji。赵瑞龙到了香港之后，第一件事就是转那两亿。等他转完，再收网。”

“明白。”林诚在键盘上敲了几下。

两亿。

这是赵瑞龙最后的一笔转账。也是整个洗钱链条的最后一环。等他到了香港把这两亿转进新加坡的离岸账户，十二亿七千万的洗钱全链就彻底完成了。

证据链也就彻底闭环了。

祁同伟要的不是抓赵瑞龙一个人。他要的是把整条链子上的人全部钉死。欧阳菁、蔡成功、高小琴、赵开元、港汇实业的那些中间人……一个都跑不了。

而赵瑞龙在香港的那次转账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转了，就是现行犯罪。

他不转，那两亿就成了赃款，照样跑不了。

进退都是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