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三点,汉东省公安厅。
走廊里人来人往,电话铃声此起彼伏。一个年轻民警抱着材料从祁同伟(王龙)办公室门口跑过,差点撞上门框,赶紧扶正了帽子小跑着走了。
祁同伟(王龙)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桌上摊着一份《关于吕州码头案涉案资产处置的请示》,旁边放着一杯泡了三遍已经没味的绿茶。他右手拿笔在文件边缘做批注,左手无意识地按着后腰。膏药贴了两天,那股药味已经渗进衬衫领子里了。
门外传来敲门声,两下,不轻不重。
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人站在门口。皮肤晒得发黑,颧骨那儿脱了一层皮,下巴上留着青色的胡茬。身上那件白衬衫洗得发皱,袖口磨出了毛边。可那双眼睛亮得很,像刚被雨水洗过的玻璃珠。
祁同伟(王龙)抬起头,笔尖停在半空。
陈局。他说,嘴角慢慢扬起来。广东的荔枝甜不甜?
陈海把包往地上一放,笑出了声。他从包里掏出两个泡沫箱,箱盖上还凝着水珠,一看就是刚从冷链车里拎出来的。
他把箱子搁在茶几上。但没京州的甜。
祁同伟(王龙)放下笔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过去。他走得不快,腰还有点僵。到了跟前他伸手拍了拍陈海的肩膀,手掌在那件发皱的衬衫上停了停。
瘦了。肩膀薄了一圈,手腕上的骨头凸出来。
祁同伟(王龙)说。路上多久?
高铁六个半小时,广州南到京州南。陈海在沙发上坐下,长出一口气。厅长,广东那边的并案很顺利。省厅刑侦总队配合得不错,福建的线也追到了。赵开元在吕州码头的中转站,账本、仓单、报关单,证据链全了。
他从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递过去。
祁同伟(王龙)接过来没急着拆。他用手指摩挲着档案袋的封口,像是在掂量里面的分量。
赵开元呢?
人在福州,已经被控制了。陈海说。他交代得比预想的快。说是早就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拖着没意思。
拖了一年零四个月。祁同伟(王龙)说。够长了。
他拆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材料一页一页地翻。第一页是福州警方做的讯问笔录复印件,第二页是银行流水,第三页是一份仓库租赁合同,承租人写的是个陌生的名字,但地址清清楚楚指向吕州码头三号库区。
祁同伟(王龙)看得很慢。每一页他都看到底,看到最后那个红色的公章才翻下一页。
看完他把材料放回桌上,抬眼看陈海。
辛苦了。
应该的。陈海摆摆手。然后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厅长,谢谢你让我去广东。
祁同伟(王龙)从茶几上拿起一颗荔枝。紫红色的壳,上面还带着水珠。他用拇指指甲掐开一条缝,慢慢剥。
谢我干什么?
陈海看着他剥荔枝的手,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窗外的蝉鸣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像是从很远的水底浮上来的声音。
祁同伟(王龙)把剥好的荔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吐出一个黑色的核,扔进旁边的烟灰缸里。
陈局,他说,语气很随意,就像在聊天气。你回来之前,看过京州的新闻没有?
看了几眼。陈海说。说赵瑞龙在香港被控制了。
还有别的。祁同伟(王龙)又剥了一颗荔枝。你走的那天晚上,京州北三环那个弯道,出了一场车祸。一辆渣土车侧翻,把后面一辆车压扁了。司机当场死亡。
陈海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那天晚上十一点四十。祁同伟(王龙)继续说,声音平得像一条拉直的线。你要是没去广东,那天晚上你肯定要经过那个路口。你住的那小区,从高速下来就那条路。
陈海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一下。
他记得那天晚上。他记得自己拖着行李箱走出公安厅大门,记得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记得出租车司机问他走哪条路,他说走北三环。后来司机说北三环堵,绕了另一条。
他当时还抱怨了一句。
厅长。陈海的声音有点干。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祁同伟(王龙)把第二颗荔枝吃完,又吐出一个核。
他抬起头看着陈海,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表面一丝波纹都没有,底下有什么谁也看不见。
陈局,巧合而已。
巧合?
京州每天出多少车祸?祁同伟(王龙)反问。渣土车超载、疲劳驾驶、刹车失灵,一个月十几起。北三环那个弯道去年就出过三起。交警支队做过专项整改,限速牌立了八个,监控装了十二个,该出的还是出。
他把烟灰缸里的荔枝核拨到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