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年,厅长。
十一年。祁同伟(王龙)放下杯子。那你应该知道,有些问题问了就是给自己添麻烦。
是。我不问了。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祁同伟(王龙)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丁义珍被动回国,比主动抓捕更有戏剧性。
林诚没接话。
你想想。祁同伟(王龙)继续说,语气像是在给学生上课。一个外逃七年的犯罪嫌疑人,不是被我们追回来的,也不是被劝返的,是因为拿了一本假护照被人家移民局扣下来的。这个情节放到新闻里,老百姓爱看。
沙书ji要的是什么?他自己回答了。他要的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效果。他要的是海外不是法外,避罪没有天堂。他要的是镜头前面那句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他要的不是汉东省公安厅提前布局,精准换证的细节。
林诚听懂了。
他后背出了一层细汗。
厅长,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祁同伟(王龙)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公安厅的院子,凌晨三点半,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路灯下一圈一圈的光晕。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们只做了一件事:依法协查,国际执法合作。别的都是人家的移民局做的,都是巧合。
巧合。林诚重复了一遍。
对,巧合。祁同伟(王龙)说。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有些人跑了一辈子,最后栽在一本八万美元的假护照上。你说这是不是天意?
林诚笑了。这次笑得真诚了些。
厅长,那我出去安排。
去吧。
林诚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对了。祁同伟(王龙)说。通知宣传处,早上八点前把通稿准备好。标题不要用感叹号,不要用大快人心这种词。正文里我的名字出现一次就够了,放在相关部门负责人后面。
厅长,这……
怎么?
这么大的案子,您只出现一次?
祁同伟(王龙)转过身来笑了。
林诚啊,功劳这个东西,就像存钱。他说。你今天全取出来花了,明天就没得用了。攒着,利息高。
林诚走了。
值班室里又只剩下祁同伟(王龙)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把那份电文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赵瑞龙。
这个名字在他心里压了太久。前世这个人活得比他好太多。赵瑞龙在香港住半山,开游艇,身边永远围着模特和律师。而他祁同伟(王龙)在孤鹰岭上吃了一枪,死的时候身上那件衬衫还是借的。
现在赵瑞龙在机场的拘留室里。
而他还站着。
祁同伟(王龙)把电文放进抽屉锁好。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三点四十一分。
他给裴一泓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鸟进笼子了。
两分钟后,手机震了一下。
裴一泓回了一个字:
祁同伟(王龙)把手机扔回桌上。
他忽然觉得很累。不是那种睡一觉能缓过来的累,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乏。他这一个月睡了不到四十个小时,腰疼,胃疼,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他不能睡。
天亮之后还有一堆事。周正要带队去香港。田国富要开案情通报会。沙瑞金要见他。侯亮平那张脸会更难看。
想到侯亮平,祁同伟(王龙)嘴角翘了一下。
他拉开另一个抽屉,拿出一盒新的膏药。日本的久光贴,梁璐买的。他反手往腰上贴,角度不好找,贴歪了,撕下来重贴。
贴好了他长出一口气。
胜天半子。他低声说了一句。
这四个字他说得很轻,轻到只有值班室里的蟑螂能听见。
前世他在孤鹰岭上说这四个字,是绝望。
这辈子他说这四个字,是陈述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