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来得很突然。
祁同伟(王龙)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
他说。保护性拘留。
她会出来吗?
出来之后呢?
祁同伟(王龙)沉默了几秒。
出来之后山水集团换法人。她做董事长,我做监事。公司转型做物流。
你们俩?
工作关系。
祁同伟(王龙)。裴倩倩的声音很平静。我不问你以前的事。但你得跟我说一句实话。
你说。
你对她,有没有?
车子正好经过一段没有路灯的路。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仪表盘的光映在两人的脸上。
祁同伟(王龙)看着前方的黑暗。
他想说谎。
说谎很容易。说一句,这件事就过去了,今晚的气氛保住了,裴倩倩安心了,皆大欢喜。
但他没说。
我不知道。他说。
车厢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裴倩倩轻轻笑了一声。
这个回答比好。她说。
为什么?
没有是假的。裴倩倩把头靠在车窗上。你不知道,说明你诚实。我等了二十三年,等的就是一个诚实的人。
祁同伟(王龙)没接话。
他把车开上了市区的高架桥。桥下的城市灯火通明,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远处的高楼上有一块巨大的电子屏,正在播放新闻。
他看不清内容。
但他知道是什么。
这段时间汉东的新闻只有一个主题。
赵家。
裴倩倩。他说。
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不会太好过。祁同伟(王龙)说。赵家的事还没完。侯亮平还在查。陈海接手了码头案。田国富那边在准备材料。这些事情搅在一起,随时可能炸。
所以?
所以你如果后悔,现在还来得及。祁同伟(王龙)说。你爸在玉泉山,你有退路。你不需要跟我绑在一起。
裴倩倩转过头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覆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上。
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祁同伟(王龙),她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在深圳待了十年吗?
不知道。
因为我在那里谁都不是。裴倩倩说。我是裴一泓的女儿,这个身份在深圳没用。没人认识我,没人照顾我,没人给我面子。我开了三家店,赔了两家,第三家勉强活着。我每天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自己搬货,自己算账,自己跟供货商吵架。
她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那十年是我这辈子最累的十年。她说。也是我最踏实的十年。因为我终于知道,我不靠任何人也能活下去。
所以我现在不怕。
我怕的不是你倒霉。我怕的是你倒霉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
高架桥的尽头出现了玉泉山的方向指示牌。
绿色的牌子,白色的字,在车灯下一闪而过。
祁同伟(王龙)把车开下高架,驶入市区的主干道。
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一个小区的门口。
这是个老小区,九十年代建的,六层楼,没有电梯。门口的保安亭里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听见车声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
到了。裴倩倩解开安全带。
她没马上下去。
她坐在座位上,转头看着祁同伟(王龙)。
祁同伟(王龙)。
橘子。
什么?
高小琴喜欢吃橘子。裴倩倩说。你明天去看她,多带点。
祁同伟(王龙)愣住了。
他盯着裴倩倩,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裴倩倩笑了。
那笑容很狡黠,很像十九岁那年在迎新晚会上唱完歌走下台时的样子。
我说了,她推开车门。我等了你二十三年。我不差这几个月。
她下了车,关上车门。
站在车窗外,她弯下腰,隔着玻璃看着他。
但别让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