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0章 返回聚餐(2 / 2)

那贼没蹲着,两人却蹲了半夜的湖边,赵金虎从怀里掏出半瓶烧酒,两人一人一口轮着喝,喝到最后,赵金虎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北,干咱们这行的,只要身后还有想护着的人,就不能倒。”

两人现在都不再是原来的岗位了。

可那句话,沈莫北一直记着。

他推车重新上路,骑过银锭桥,骑过烟袋斜街,拐进南锣鼓巷的时候,太阳正从东边的屋顶后面爬上来,金灿灿的光照在胡同里,把青石板路和灰砖墙都镀上了一层暖色。

跨院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丁秋楠正站在院子里,端着一个搪瓷盆喂那只芦花鸡。看见他进来,她把盆往地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谷糠,说:“回来了?”

“回来了。”他把布袋放在石阶上,抬头看了看堂屋的门——门框上贴着一副旧对联,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字迹还清楚,写的是“向阳门第春常在,积善人家庆有余”。

那是沈莫北去年春节写的,风吹日晒了一整年,墨色淡了,纸也黄了,可那笔力还在,横平竖直,端端正正。

丁秋楠走过来,把他布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衣裳叠好放进衣柜,搪瓷缸子搁在桌上,两本旧书放在床头。那盏煤油灯她拿在手里看了看,转身放进了储物柜里,又拿出一盏电灯,麻利地拧在灯座上。

“这屋有电,不用点煤油。”她说。

沈莫北站在门口看着她做这些,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温暖。

他在东四那间小屋里住了快两个月,点着煤油灯过日子,像是退回了十来年前,可回到这里,一盏电灯、一张铺好的床、一个收拾屋子的女人,就把那些日子轻轻揭过去了。

沈致远中午放学回来,看见沈莫北的自行车支在墙根下,书包都没放就往屋里跑。

“爸!你真搬回来了?”

“真搬回来了。”

沈致远乐得在院子里蹦了两下,然后想起什么,跑进屋里,过了一会儿又跑出来,手里举着那个玻璃瓶——里面几条蚯蚓还在,不过已经蔫了。

“爸,你答应过帮我抓新蚯蚓的!”

沈莫北蹲下来,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吃完饭,我陪你上胡同口挖。”

沈致远心满意足地跑回屋里去了。

傍晚的时候,沈莫北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沈致远写作业。夕阳从墙头照进来,把院子里照得暖洋洋的。丁秋楠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和葱花炝锅的香味混在一起,飘得满院子都是。隔壁传来闫埠贵家收音机里的评剧,闫解睇好像也回来了,正跟三大妈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沈莫北往后靠了靠,把背贴在石凳后面的槐树干上。树干粗糙,硌着脊梁,可他觉得很踏实。

谢老的话他还记着——李德刚不会歇太久,天津方向要留意。保卫处的人还要盯,孙德胜还要防,北京城里这场运动还远没有到头。

可至少,今晚,他可以坐在自己家的院子里,看儿子写字,等妻子端菜上桌。

日子很长,路很远,但人得有个地方歇脚,有个地方能让他觉得,那些奔波和算计,都是值得的。

他抬起头,看见槐树梢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极细极嫩的芽苞,在暮色里几乎看不见,可他知道它们在那里。

冬天还没有过去,但春天确实已经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