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进了腊月,北京城的天冷得扎骨头。
胡同里的水管子冻裂了两回,修好之后,各家各户接水都得拿开水浇龙头,浇半天才滴滴答答地淌出细流。
南锣鼓巷的老槐树彻底光了,枝杈上挂着霜,早晨起来白森森的,像是谁在一夜之间给每条树枝都镶了道银边。
沈莫北搬回来之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旧时的模样。
早上骑车上班,晚上按时回家,周末带着沈致远去澡堂子泡个澡,偶尔跟何雨柱在院子里支张桌子喝两盅。可谁都知道,这日子跟从前不一样了——保卫处虽然保住了,孙德胜虽然缩了,但李德刚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越安静,沈莫北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腊月初八那天,王刚来了趟跨院。
他裹着件旧军大衣,耳朵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个纸包,是天津那边托人捎来的几斤小站米。沈莫北把他让进屋里,丁秋楠给倒了热茶,王刚捧着缸子暖了好一会儿手,才开口说话。
“沈局,天津那边有动静了。”
沈莫北正在炉子边上添煤,闻言把火钩子放下,转过身来。
“冯志才那个工人联络站,最近搬了地方,原来在东马路那边,上个月挪到了河北区一条胡同里,门脸不大,但天天有人进进出出,我让邢越去盯了一阵,发现了一件事——天津那边有两个大厂,一个纺织厂、一个机械厂,保卫科最近都换了人,新上去的都是联络站推的。”
沈莫北在椅子上坐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燕京这边不好插手,李德刚在天津那边开始动手了。”
“是。”王刚压低声音,“而且邢越还发现一个情况,冯志才最近跟燕京这边来往很密,差不多每隔三四天就有人从天津过来,拿着联络站的信,直接去东单那个学习小组,孙德胜虽然不怎么露面了,但他手底下那个姓隋的,就是重机厂那个,跟天津来人走得特别近。”
沈莫北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传来闫埠贵家收音机里的评剧,唱腔一板一眼的,在冷天里传得格外清楚。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折过的纸,摊开在桌上。
那是周保国前两天给他的,上面记着冶金部最近一批干部调动的名单,其中有几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都是李德刚线上的人,被安排到了几个厂的保卫部门。
“你看。”沈莫北指着其中两个名字,“这两个人,一个去了天津纺织厂,一个去了机械厂,跟你说的对得上。李德刚在燕京压不动咱们,就把阵线往天津挪,先在天津把保卫口拿下来,再用天津的经验倒逼燕京,他这招,够狠啊。”
王刚把纸上的名字看了两遍,记在心里,又把纸还给沈莫北。
“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他在天津把盘子做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