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看了他一眼,眼皮慢慢合上了。沈莫北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等谢老睡实了,才轻手轻脚地退出去。
走廊里,周保国还在等着。
“医生怎么说?”
“说这一关挺过去就没事,关键还是要多休息。”周保国叹了口气,“他这辈子,没少操心,现在形势这么乱,他放不下来心了,最近身体不好还经常关注部里的事情,我和冯姨说过了,她马上回来照顾谢老,估计今天就能到。”
沈莫北没说话,把两只手插在口袋里,站在走廊的窗前,看着外面的梧桐树,树上有几片没掉干净的叶子,在风里晃着,发着枯黄的卷。
那天下午,沈莫北没回部里,也没回南锣鼓巷,在医院的走廊里坐了很久。
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子里一会儿是谢老拍着他肩膀的样子,一会儿是丁秋楠在灯下缝衣服的侧影,一会儿又是沈致远拿着蚯蚓瓶子满院子跑的笑声。
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过了很多遍,最后都沉淀下去,剩下一片很安静、很重的东西压在心底。
傍晚的时候,得到消息丁秋楠过来了,见了沈莫北,先看了看他的脸色,然后握了握他的手,什么也没问。
“谢老怎么样了?”她问。
“睡着了,医生说要多休息。”
丁秋楠点了点头,说:“我去跟心内科的同事打个招呼,了解一下情况。”
她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里轻轻晃了一下,就消失在拐角处。
沈莫北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很重的东西,稍微轻了一点点。
谢老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病情才算真正稳下来。
丁秋楠这几天都在陪着冯玉珍照顾谢老。
周保国隔两天就去一趟,有时候带点水果,有时候就坐着说说话。
沈莫北去的次数反倒不多,不是不想去,是怕去多了让人盯上——谢老住的是普通病房,走廊里人来人往,谁知道哪双眼睛是李德刚的。
他改成了晚上去,等探视时间过了,走廊里没什么人了,才从后门绕进去,在谢老床边坐个把钟头。
谢老醒着的时候不多,多数时候就那么躺着,鼻子里插着氧气管,手背上扎着针,药水一滴一滴地淌。偶尔睁开眼,看见沈莫北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嘴角动一动,算是打了招呼。
有一天晚上,谢老精神忽然好了些,让沈莫北把床摇起来半截,靠在那儿喘匀了气,哑着嗓子说:“小北,部里的事,你和保国盯着点。”
“您放心。”沈莫北说,“周哥那边有消息都跟我说,没什么大动静。”
谢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刚抽了嫩芽的梧桐树上,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老冯那个人,你以后有事可以找他,他认理,也念旧,我跟他几十年的交情,他心里有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