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保国听完,沉默了几秒,说:“现在‘一打三反’搞运动搞的热火朝天的,我们也不好介入,毕竟这是上面的指示,我们只有从孙德胜自身入手,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想办法给他搞走。”
沈莫北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三月的风还硬,把院里那棵老银杏的枝干吹得呜呜响,像有人在远处拉着一把破胡琴。他把周保国最后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嚼了几遍——“从孙德胜自身入手”。这话说得含蓄,可意思再明白不过:你打他的政治牌,他背后有李德刚,打不动;可你要打他的经济牌、作风牌,李德刚就未必肯替他兜底了。
这年头,政治问题可大可小,经济问题却是一查一个准。
当晚,杜子腾和王刚前后脚到了南锣鼓巷跨院。
丁秋楠给他们倒了茶,便带着沈致远进了里屋。堂屋里只剩三个男人,围坐在方桌边,煤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把三个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忽长忽短。
沈莫北先把许大茂来找他的事说了,又把孙德胜亲笔列的那张提纲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桌上。杜子腾凑近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食堂账目不清、何雨柱与秦淮茹关系暧昧、保卫处包庇坏人——这三条,条条都是冲人去的,没有一条有真凭实据。”
“所以他才要逼许大茂写。”沈莫北用手指点了点那张纸,“许大茂在宣传科待了多年,厂里的旧事他知道得不少,孙德胜要的是把旧事编成黑材料,只要许大茂一落笔,何雨柱和秦淮茹就得被架上批斗台。”
王刚把烟掐灭在搪瓷缸沿上,压低声音说:“沈局,天津那边撤回来之前,邢越留了一份底。孙德胜到轧钢厂以后,跟天津工人联络站通过好几封信,其中有两封是让冯志才转的,信里提到过厂里招待用的烟酒和钢材边角料。还有——马福贵被拘之后,孙德胜让人给他家里送过五十块钱和一百斤粮票,来源是革委会的小金库,那个账说不准有问题。”
沈莫北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小金库的账,能查到吗?”
“能。”杜子腾接话道,“革委会办公室的日常开支归后勤代管,后勤老梁跟我关系不错。孙德胜批的条子,领东西的签字,老梁那里都留着底,我这两天就让他悄悄归拢一份出来。”
沈莫北点了点头,又对王刚说:“你让邢越把天津那边跟孙德胜来往的信件抄件送过来,不要原件,抄件就行,另外,许大茂那边我来安排,让他先拖住孙德胜,别写实质东西,只写些不痛不痒的旧事。孙德胜要是催急了,他就说记不全,需要时间翻旧账。”
王刚和杜子腾都应下了。
沈莫北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那棵槐树已经冒出了一层极细的嫩芽,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可他知道它们在长。他背对着两人,声音不高,却像铁砧上砸出来的:“‘一打三反’是上面的部署,打击反革命破坏活动,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孙德胜想借这个运动整人,那我们就让他自己撞到运动口上去。他要是干干净净的,咱们动不了他;可他要是手脚不干净——那就不用我们动手,运动本身就会把他吞了。”
接下来几天,轧钢厂表面上风平浪静,底下却暗流涌动,就好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而沈莫北等人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