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大茂从沈莫北家回去之后,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走路都发飘。
他把自己关在家里里,把门从里面插死,躺在床上上想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终于想明白了——孙德胜那边他得罪不起,可沈莫北那边他更得罪不起。
郑成荣那么大的来头,说调走就调走了;马福贵跟着孙德胜上蹿下跳了一年多,最后还不是进了拘留所。
他许大茂算什么东西?一个放电影的,凭什么给人家当枪使?
想通了这一层,他反倒不慌了。
第二天上午,孙德胜把他叫去问材料写得怎么样了,许大茂就按沈莫北教的话说——“孙主任,这些事年头久了,我得慢慢翻旧账,不是一天两天能搞好的,我要点时间。”
孙德胜听了没说什么,只让他抓紧,他自认为已经拿捏住了许大茂,一个放映员他收拾起来就一句话的事情。
从孙德胜办公室出来,许大茂在走廊里碰见了易中海,易中海手里也拿着个本子,两人对看了一眼,谁也没跟谁说话,各自低头走开了。
易中海现在在车间里干杂活,每天扫地掏灰,人瘦了一圈,头发白了大半。
可他背地里没少往孙德胜那儿跑,沈莫北让陆建川盯着,果然盯出东西来了——易中海每隔两三天就去一趟革委会小楼,有时候待十来分钟就走,有时候一待就是半下午,还是想重新获得孙德胜的信任。
陆建川让车间里几个靠得住的工人留了心,发现易中海每次去之前,都会把当天的活计提前干完,然后洗了手脸,把工作服脱了,换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才往办公楼去。
“他这是还把自己当个人物呢。”杜子腾在电话里对沈莫北说。
沈莫北没接这个话茬,只问:“后勤那边的账,老梁归拢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杜子腾压低声音,“老梁说,孙德胜批的条子有十几张,有的是领烟酒,有的是领劳保用品,还有几张是直接批的现金,用途一栏写的是‘招待费’和‘特支费’,最扎眼的是马福贵出事之后那几天,孙德胜批了一张五十块的条子,说是‘困难补助’,可领款人签的是马福贵媳妇的名字。老梁说,革委会的小金库本来就不厚,孙德胜来了以后支得比过去一年都多。”
沈莫北在电话这头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让老梁把那些条子偷偷备案一份,去外面照相馆拍下来,原件还放回去,别让人察觉。”
“明白。”
三天后,王刚也把天津那边的抄件送来了。
孙德胜跟工人联络站通的信里,有两封提到过轧钢厂的“招待用烟”和“钢材边角料”——他在信里跟冯志才说,厂里“有条件支持联络站的活动”,还提到“等时机成熟,可以请天津的同志来厂里指导”。这些话单独看没什么,可一旦跟后勤的账目对上,就变成了一根完整的链条:孙德胜用厂里的钱和物支持天津联络站的活动,联络站再给他输送“经验”和“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