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1章 病重(1 / 2)

日子这东西,有时候像胡同口那盘老磨,推一圈是一圈,慢是慢,可到底还在往前转。

棒梗走的那天,是六月底的一个清晨。

秦淮茹天不亮就起来给他烙了几张糖饼,又煮了十几个鸡蛋,装在一个旧布袋里。贾张氏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嘴里絮絮叨叨地嘱咐着“到了来信”“别跟人打架”“多吃点别饿着”,棒梗一一应着,把行李卷往肩上一甩,朝胡同口走去。

沈莫北那天正好要出门上班,在月亮门外碰见棒梗。两人对面站了几秒,沈莫北先开口:“回去以后,麦收完了是什么活?”

“玉米追肥。”棒梗答得利索,“耿大队长说今年雨水好,追一遍肥就能等秋收了。”

“秋收之后呢?”

“秋收之后,大队说要搞农田基本建设,把东山坡那几块零碎地并成大块,说是学大寨。”

沈莫北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支钢笔,半旧的,笔杆上有一道裂痕用胶布缠着。

“拿着。”沈莫北说,“在乡下别丢了学习,记工分也好,写材料也好,用得着。”

棒梗把钢笔接过来,在手里攥了攥,想说什么,喉咙里堵了一下,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大步朝胡同口走去。他的背影被清晨的日头拉得又长又厚,像一棵正在往上蹿的小树。

秦淮茹站在家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拐角处,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没有哭。她转身回屋时,嘴角是往上弯的。

进入七月,天热得发了狂。

北京城像一口扣在火上的蒸锅,柏油路面被晒得发软,踩上去黏鞋底。胡同里的老槐树叶子都蔫着,蝉从早叫到晚,吵得人心烦意乱。轧钢厂的车间里更是热得像蒸笼,工人们光着膀子抡大锤,汗珠子砸在铁砧上滋啦一声就没了影。

何雨柱在食堂后厨里支了四台大风扇,对着灶台吹,可吹出来的全是热风,灶火一旺,整个后厨像被人架在炉子上烤。

他干脆把灶上的活都赶到清早和傍晚,中午最热的那几个钟头,后厨只做凉面、绿豆汤和过水饭。

工人们端着搪瓷碗排着队打凉面,何雨柱一边舀麻酱一边贫嘴:“多吃点,绿豆汤管够,热晕了可不算工伤。”

话虽这么说,他自己每天从灶上下来,衣裳能拧出半盆水。

李小燕心疼他,晚上在家给他熬了冬瓜汤,逼着他喝了两大碗才许睡觉。

沈莫北那边,部里的工作照常。

李德刚在孙德胜倒台之后明显收敛了许多,冶金部的几次会上,他不再主动提保卫系统的事,也不怎么往天津那边打电话了。

周保国说,这人可能是在等,等“一打三反”的风头过去,等上面的注意力转到别处去,再谋下一步。

“他等着,咱们也等着。”沈莫北在电话里对周保国说,“只不过他等的是机会,咱们等的是他犯错。他这个人,做事太稳,轻易不犯错。所以得给他一个不得不动的东西。”

周保国在电话那头想了想,问:“你又有什么想法?”

沈莫北没有马上回答,只说过几天见面再细说。

第二天,沈莫北在《冶金部政工简报》看到了一条消息。

,说冶金部下属的天津某机械厂最近调整了领导班子,“原厂革委会主任调部另行分配,新主任由原生产副厂长接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