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每天上班路过厂门口那棵老槐树时,把饭盒搁在树根底下,中午下班再骑车绕过去看一眼——饭盒还在,里面的馒头和菜没了,他就知道杨书记来过了。
有时候饭盒里会多出一张纸条,用铅笔头写的,字迹工工整整,只有两个字:“谢谢。”何雨柱把纸条揣进兜里,从不对人说。
陆建川安排保卫处的人远远看着杨国栋,也没出过什么事。
厂革委会那几个新来的年轻人,虽然嘴上还挂着“走资派”之类的词,但真见了杨国栋弯腰扫地的样子,也没谁上去刁难。
说到底,杨国栋在轧钢厂干了二十年,带出来的徒弟遍及每个车间,那些年轻人虽然嘴上喊得响,可他们的师父、他们的工段长,没几个没受过杨国栋的好处。这种人情根子扎得太深,运动再厉害,也拔不干净。
日子一天天磨着走。
入冬以后,李德刚那边彻底没了动静。冶金部的会他照常参加,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翻文件,该点头点头,该摇头摇头,遇上保卫口的事也不怎么发言了。周保国说,这人像是真消停了,至少在春节前不会有什么新动作。
“那就让他先闲着。”沈莫北在电话里说,“咱们把眼下的事管好。”
眼下的事,其实也不少。
棒梗在张家口那边出了点情况。
信是陈学文帮忙写的,因为棒梗实在没有时间。
陈学文的字迹工工整整,像刻上去的,信里说棒梗在西坡照看苹果苗的时候,发现有几棵苗的根被冻坏了,可能是入冬前浇的最后一遍水没浇透,土没踏实,冷风钻进去把根伤了。
棒梗急得连夜下山去找耿大队长,耿大队长让他别慌,说开春前还能补救,只要把苗根周围培厚土,再盖一层干草,就能扛过去。
“贾梗同志现在每天天不亮就上山,给每棵苗培土,我劝他等天亮再去,他说不放心。”陈学文在信里写道,“他的手上冻裂了七八道口子,我给他药膏他也不擦,说擦了也是白擦,反正明天还得上山。”
沈莫北把这封信看了两遍,然后在回信里写了几句话:“告诉贾梗,苗冻坏了还能补种,人冻坏了没人能替他。让他每天出发前用温水泡泡手,晚上回来也泡一泡,秋楠搞来了一点冻伤的药,回头给他寄过去”
秦淮茹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沈莫北叹了口气:“棒梗在那边干活卖力,这是我们该做的。”
秦淮茹没再多说,转身回去给棒梗纳了一双厚棉鞋,千层底,鞋帮里絮了新棉花,针脚纳得密不透风。
腊月里,四合院又热闹起来。
何雨柱在食堂忙得脚不沾地,年根底下厂里会餐多,几个车间的年终聚餐全挤在年前这半个月,他每天从早站到晚,大勺颠得胳膊都粗了一圈。
李小燕心疼他,晚上给他揉肩膀,何雨柱趴在炕上嘿嘿笑,说:“没事,比在农村抡镐轻松多了。”
何雨柱家隔壁,秦淮茹也在忙。
棒梗今年不回来过年,队里说开春前要把所有果树苗检查一遍,他主动要求留下来。秦淮茹嘴上没说什么,可小当注意到她纳鞋底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针扎到手指头也不吭声,把血珠子在围裙上蹭掉接着纳。
贾张氏倒是想开了,坐在炕头上絮絮叨叨地说:“不回来也好,省得折腾,等开春了再回来,多住几天。”可腊月二十三那天,她一个人站在院子里,朝南边望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步子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