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5章 又一年冬天(1 / 2)

“我知道。”沈莫北说。

谢老把老花镜重新戴上,眯着眼看了看院子里那棵石榴树,枯枝上还挂着几颗干瘪的果子,被风一吹,轻轻摇晃。

“李德刚那边,最近怎么样?”

“消停多了。”沈莫北说,“孙德胜倒了以后,他基本不怎么出面了,冶金部那边的会他照开,但不太提保卫口的事。”

“他在等。”谢老说,“等‘一打三反’这股风过去,等上头的注意力转到别处去,你盯着他就行,不用主动动他,杨国栋的事,你也别急着往上捅,现在捅上去,李德刚正好借这个事再给你扣一顶‘为走资派翻案’的帽子,等,等到上面自己觉得杨国栋的处理过了头,不用你说话,自然有人会替他说话。”

沈莫北点头,把谢老的话记在心里。

从谢老那儿出来,天已经擦黑了。他骑车沿着后海走了一段,湖面上倒映着岸边的灯火,碎碎地晃着。他在银锭桥上停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

烟抽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棒梗上个月来信说,他们大队的苹果苗终于种上了。

陈学文那份材料递到公社以后,公社又往县里报,县里下来人看了东山坡的地,说土壤和朝向都合适,批了三百棵苗。耿大队长带着全队人忙了三天,把苗一棵一棵栽进梯田里,浇了定根水。

棒梗在信里说,他负责照看西坡那片,一共八十棵,每天早上挑两桶水上山,一棵一棵浇,浇完了才去上工。

沈莫北把烟头摁灭在桥栏上,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这日子,有人在扫马路,有人在种苹果树。扫马路的把路扫得干干净净,种苹果树的把苗浇得透透的。谁也说不清将来会怎样,可每个人都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他跨上车,朝南锣鼓巷骑去。

回到跨院时,丁秋楠正在灯下给沈致远检查作业。沈致远趴在桌上写字,铅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沈莫北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幅画面,忽然觉得心里很静。

“回来了?”丁秋楠抬起头。

“回来了。”他在桌前坐下,拿起沈致远的作业本看了看,字写得比上个月工整了不少。

沈致远抬起头,认真地问他:“爸,扫马路的人是不是很辛苦?”

沈莫北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孩子是听院子里的人说了什么。

“辛苦。”他说,“但辛苦的事,总得有人做。”

沈致远想了想,低头继续写字。铅笔尖在纸上划出细小的沙沙声,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扫地。

窗外的风轻轻吹着,老槐树的叶子簌簌地响。

这个个冬天,来得比往年早。

十一月中旬就落了第一场雪,不大,薄薄一层铺在院子里的青砖地上,太阳一出来就化了,留下一地湿漉漉的水印。可风从此就硬了,从西伯利亚一路灌下来,刮得胡同里的老槐树呜呜地响。

杨国栋扫马路的事,轧钢厂里的人渐渐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