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居士?”
“哎呀,我知道了,朱孔可能是朱居士的后人。”
声音太大,大到葛明都听到了,朱桃椎是谁?葛明完全没听过。朱孔是这老头的后人,那就更扯淡了。不过既然髙士廉都这么重视,那肯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朱桃椎是什么人呢?这人是初唐时候蜀地最出名的隐士,虽然隐士很多,但是没人能超过这一位。在髙士廉来益州之前,这里的都督是窦轨,听说有朱桃椎这人,派人召见,赠衣、鹿帻,想任命他做乡正。
朱桃椎一言不发,把所赐衣物丢在地上,直接逃入深山溪谷结草庵隐居。夏天赤身,冬天裹树皮树叶御寒,别人送他财物,一概不收。
深山里面也要吃喝不是,朱桃椎这人擅长编草鞋,会把自己编织的草鞋放在路边,路人认得这是竹居士编织的草鞋,就自觉把米、面等物放在原地,取走草鞋。
朱桃椎等到傍晚才来取米茶,始终不和买主相见,不与人当面交谈交易。所以此人还有个称呼,居士屩,这隐居的还真够彻底的。
等髙士廉到了益州,跟窦轨的做法就完全不同了。窦轨是知道有这么一个人才,强行让人做官。髙士廉是备礼登门拜访,降阶和他说话。不过朱桃椎只是盯着高士廉看,一言不发,径直转身离去。
髙士廉觉得受到了启发,从此内心有了感悟:这是教我以无事治蜀。于是简化政令、轻徭薄赋。也不知道髙士廉怎么因为人家不理你,就得到这样的启发。如果是葛明的话肯定会等等,因为这人可能去拉屎了。
之后高士廉多次派人慰问,朱桃椎一见使者就躲进林草之中,避而不见。
葛明居然看到髙士廉拱手施礼:“祭酒,上次一别一年有余啊。”髙士廉去年上任之后就拜访了朱桃椎,确实一年多了。之所以叫朱桃椎祭酒,那是因为朱桃椎隋时曾任国子监祭酒。后来隋炀帝瞎折腾,修运河、三征高丽,把好好的隋朝弄的千疮百孔,于是这人就辞官隐居了。
这个被人称之为朱居士的人也拱了拱手:“乡野村夫见过高公。”
髙士廉拉着朱桃椎的手入席,让朱桃椎坐在了自己的左边,葛明这下就没地方坐了,只好跟房遗爱一起站在髙士廉的身后。
“祭酒此来,何以教我?”
“乡野村夫不敢,只想讨要一杯清茶,一杯美酒。”
“快给祭酒倒茶、倒酒!”下人赶紧送上两个新杯子,一个倒酒一个倒茶。
朱桃椎拿起茶杯,闻过之后浅尝一口,然后喝了一大口,喝完不住地点头。又浅尝一口啤酒,之后一饮而尽,大呼过瘾。
髙士廉赶紧让下人倒酒,朱桃椎举起杯子,对着髙士廉身后的葛明说道:“这位少年,不跟老朽喝上一杯吗?”
葛明嘴巴抽了抽,跟不认识的人喝酒没意思。
朱桃椎看葛明没反应,开口说道:“东岚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青箬笠、绿蓑衣,斜风细雨不须归。”
“啊?您是那个钓鱼的老光棍,不对,不对,钓鱼的老者。”
“正是老朽!”
葛明拿起酒杯,猫着腰在老头的杯子上捧了一下:“干杯。”
葛明一饮而尽,朱桃椎也一饮而尽。
“您那天后来钓到鱼了吗?”
“没有,好在你送了老朽几条,不然真要饿肚子了。老朽还要多谢你赠鱼之事。”
“哈哈,小事情,钓鱼佬之间要相互帮忙才是。”
朱桃椎笑着说道:“如果老朽没猜错,你名叫葛明吧?”朱桃椎声音很大,大到在场的人都听到了。
“正是小子!”
“老朽就说诗才一道无人能出葛明其右,尤其是少年。跑很多地方游玩,动不动就作诗,那也是你吧?”
“也是小子!”
朱桃椎听后哈哈大笑,葛明也跟着哈哈大笑。
在场的文人士子就有点傻眼了,葛明啊,读书人中的榜样。新一代真正的情深,司马相如算个毛线球,人家葛明尚公主,司马相如娶了个商人的女儿而已。
朱桃椎笑着说道:“今日不留下几首诗吗?”
“诗这东西有感而发,哪能说作就作呢?”
葛明不上路子,不愿意作诗,关键是髙士廉嘱咐自己不要乱作诗,没老头发话葛明才不做的。髙士廉见状揪着葛明耳朵耳语了一番,葛明点点头。
“祭酒,作诗作词都行,如果好的话祭酒答应小子一个要求。”
“好。”
濯锦江边两岸花,春风吹浪正淘沙。
女郎剪下鸳鸯锦,将向中流匹晚霞。
“好啊,好啊,好诗啊好诗!”
葛明看向朱桃椎,朱桃椎点点头。
巴山横翠,望锦川千里,烟霞相续。剑栈连云通远壑,飞瀑崩雷寒谷。峨顶凝霜,青城藏雾,浣水浮新绿。锦官春好,满城花影相逐。
遥忆蚕丛旧迹,草堂风静,古柏依祠屋。竹里茶烟随涧起,陌上蚕市丝熟。江漾平羌,云横雪岭,万象开天府。凭栏凝睇,一川如画堪掬。
“好词啊好词,葛侍读诗词无双。”
葛明又看向朱桃椎,朱桃椎又点点头。
浣花溪边柳色柔,锦城花市逐春游。远山含黛入江流。
剑岭云生千叠翠,青城雨歇一川幽。天府风物自风流。
朱桃椎也忍不住了,大喊道:“彩!”
葛明笑着说道:“高公久闻祭酒隐于山中,然洞明民情。今益州待治,苦无乡中贤达为辅,小子斗胆替高公敢请先生暂出,惠教一方。”说完躬身施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