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接着一声,反复不断,字音落在空气里,像是在从疯癫的权能之中盗取“停止”这个概念。
不知道念了多少遍,缠绕在长尾里疯狂挣扎的刘柯猛地僵住,所有扭动、扑击的动作骤然停了。
扒野人见状,缓缓松开束缚的尾巴。刘柯落地之后没有再发起进攻,身子一缩,迅速蜷成一团,像蛰伏的毒虫。
笼罩在众人身上的疯念影响慢慢退散,那些认知被篡改、一步步虫化的流民,眼神渐渐清明,扭曲的思维缓缓归位,身形一点点变回人的模样。
又过了许久,蜷在地上的刘柯体表蜈蚣纹路褪去,层层叠叠的异眼闭合消散,终于恢复成原本人类的样子。
扒野人喉头一动,从嘴里吐出一颗肉球。
依附在他身上的太岁力量瞬间褪去,猩红纹路尽数隐入皮肉,他脸色惨白,气息虚浮,浑身力气几乎被抽空。
他喘着粗气看向刘柯,语气又沉又带着后怕:“你也太胡来了吧!疯癫这种本就该属于疯子的力量,你也敢随便乱用!”
风波刚定,众人惊魂未定,气息尚且紊乱。
刘柯沉默抬手,缓缓取下腰间的生长葫芦,指尖扣住葫芦封口。
一旁气力大损、神色虚弱的扒野人瞬间瞳孔一缩,浑身肌肉骤然紧绷,心底警铃大作,误以为刘柯刚从疯癫中清醒,转头就要动用炼秽之法。
他瞬间怒声喝斥:“你还想炼了我?!”
经历过方才全域疯魔的恐怖,他丝毫不敢小觑此刻的刘柯,满心戒备,随时准备抽身遁走。
面对他的怒斥与猜忌,刘柯神色平静,一言不发,没有半句解释。
他只是轻挥手腕,葫芦口微光流转,一根青翠柔韧的细柳条缓缓飘飞而出,静静悬在他掌心。
柳条通体莹润翠绿,生机磅礴浩荡,枝叶干净纯粹,裹挟着一股温润浩荡、远超寻常生长之力的节气道韵。
扒野人见状,脸上的怒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震惊,失声开口:“这是谷雨的柳条!你居然和二十四节气道尊,还有渊源关系?”
任凭扒野人满心惊疑,刘柯依旧缄默不语。
他轻轻闭上双眼,摒除所有杂念,脑海中逐一浮现出世间所有粮食的模样。
饱满的麦穗、圆润的花生、颗粒紧实的粟米、饱满的大豆、挺立的稻禾……万千农作物的形态,一一在他心神中清晰定格。
下一秒,刘柯挥手轻振。
谷雨柳条瞬间绽放漫天青翠光华,纯粹至极的生长道韵席卷整座残破城池。
无尽生机破土迸发!
干裂荒芜、历经兵灾水灾的废墟大地之上,各类农作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根、抽芽、拔节、成熟。
金灿灿的小麦成片铺展,累累麦穗压弯禾秆;饱满的花生扎根干裂泥土,遍地丰盈;金黄粟米垂落沉甸甸的穗头;圆润大豆挂满枝叶。
最逆天的是成片水稻,无需半分水源,违背世间常理,在干燥的废墟土地上挺立生长,稻花飘香,稻穗饱满沉实。
小麦、花生、粟米、大豆、旱稻,无数品类的粮食层层叠叠、铺天盖地,瞬间铺满整座城池的街巷废墟。
刘柯将自己知晓的、世间所有可饱腹的农作物,尽数凭空催生、遍地成型。
荒芜死城,一瞬化作万顷良田。
第四灾肆虐至今的极致饥荒绝境,被这一缕谷雨生机,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