遍地新生的粮食铺满满目疮痍的废墟,浓郁的谷香、果香席卷整座死寂的城池,驱散了缠绕数日的饥饿与绝望。
濒临饿死的众人望着眼前取之不尽的吃食,早已被饥荒磨尽了所有体面与力气。
没人顾不上生火烹煮,一个个跌坐在田垄间、废墟上,抓起饱满的麦穗、脆嫩的花生、沉甸甸的稻穗,甚至刚成熟的瓜果,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大口啃食。
干涩的喉咙被粮食滋润,空洞的肠胃得以填补,细碎的咀嚼声此起彼伏,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喘息。
这一场熬垮所有人的第四灾饥荒,终究被一缕盎然生机彻底终结。
人群喧闹求生之际,刘柯独自伫立在遍地良田之中,静静凝视着掌心那根谷雨柳条。
方才肆意催动节气生机、催生万顷食粮,已然透支了柳条的本源力量。
一抹翠绿悄然褪去,枝头一片细嫩的柳叶缓缓泛黄、干枯,轻飘飘脱离枝桠,落在干裂的土地上,转瞬化作细碎飞灰,消散无形。
珍贵的节气法器,因他救人损耗,折了力量。
一旁恢复些许气力的扒野人望着这一幕,满心的不解与后怕,轻声开口追问,语气满是复杂:“你手里握着这种覆地生粮的绝世宝贝,为什么偏偏要去动用疯癫那种禁忌力量?白白差点毁了所有人,也毁了你自己。”
刘柯垂眸看着手中翠绿渐淡的柳条,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茫然的疲惫:“我没想用疯癫。我只是动了救人的念头,一瞬之间,就被疯念彻底侵蚀,身不由己。”
扒野人定定看着他眼底挥之不去的混沌与晦暗,迟疑许久,问出一句最直白也最刺骨的话:“你……是不是真的是个疯子?”
这句话没有嘲讽,没有鄙夷,只有历经惊魂一刻后,真切的疑惑与怅然。
风吹过遍地成熟的农作物,簌簌作响。
刘柯长久地沉默着,任由晚风拂过眉眼,方才疯魔失控的狰狞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茫然与空洞。
良久,他轻轻摇头,又轻轻开口,声音沙哑微弱,藏着无人读懂的困顿:“我不知道。”
他分不清善恶,分不清虚实,分不清清醒与疯魔,更分不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不再纠结过往的失控与罪孽,刘柯抬手摘下枝头一颗饱满的苹果,缓缓咬下一口清甜。
方才催生万物时,他不止种出了饱腹的农作物,更栽下了满树繁花硕果,梨、桃、苹果挂满枝头,果香清甜,抚平了满城的苦难戾气。
目光流转,他落在不远处的赵天靖身上。
赵天靖双目血泪未干,猩红的血痕顺着脸颊不断滑落,触目惊心。
为了抗衡全域虫化的疯癫污染,他强行扯下黑布、透支眼睛的力量,至今承受着剧烈的眼伤与剧痛,身形单薄又疲惫。
刘柯抬手摘下一颗汁水丰盈的雪梨,缓步走到赵天靖身前。
指尖微光乍现,一抹温润澄澈的绿色印记缓缓渡入赵天靖的体内。
生机流转的印记温柔游走,轻轻抚平他眼底的灼痛,修复着受损的眼脉,一点点抚平那场规则反噬带来的重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