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他沉默地将雪梨递到赵天靖手中。

赵天靖望着眼前沉默温柔的刘柯，心中没有半分怨怼。

哪怕方才他险些被疯癫之力彻底虫化、险些身死道消，哪怕双眼至今剧痛难忍、血泪不止，他也从未怪过失控的刘柯。

乱世绝境，身不由己，他尽数懂得。

他接过雪梨，低头大口啃咬着清甜的果肉，清甜的汁水抚平了身体的伤痛，也稍稍慰藉了连日灾劫积攒的疲惫与绝望。

一颗梨食尽，风尘满身、伤痕累累的赵天靖，抬眼望向天边残破的天光，轻声开口，问出一句藏在心底许久的话：“闯过这么多灾劫，熬过这么多生死，你如果能许愿，到底想许什么愿望？”

刘柯抬眸望着漫野良田，望着重获生机的众人，眼底空无一物，淡然开口：“我不知道。我好像没什么想要的。”

他见惯生死，身负罪孽，心无牵绊，亦无执念，世间荣华、机缘、长生，于他而言，皆无意义。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赵天靖的声音忽然轻轻哽咽，带着积压了无数灾劫的委屈、疲惫与向往，一字一句，缓缓道出最朴素、最滚烫的心愿。

“可我有。”

“我想要我们四个一直安安稳稳在一起。”

“我想看吕奎无忧无虑，日日啃着爱吃的鸡腿，不用直面天灾杀伐。”

“我想看李青玄肆意洒脱，随性赌钱嬉闹，不用在绝境里挣扎求生。”

“我想看你安心练刀，心无魔障，不用被逼着动用疯癫、不用背负满身血债。”

“我想守着我的长枪，好好擦拭枪头，不必浴血拼杀，不必直面诡邪。”

话音渐颤，赵天靖眼底的泪水终于再也绷不住，簌簌滚落。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天地，望着接连不断的灾劫，望着遍地诡邪横行，满是茫然与悲戚：“到底为什么，邪祟越来越多？为什么世道越来越乱？为什么我们活着，要受这么多苦难？”

“我只想好好活着……我只想我们四个，能活在一个没有灾劫、没有杀戮、没有疯魔的太平世道里。”

最简单的心愿，放在这乱世灾城之中，却成了最遥不可及的奢望。

赵天靖低声抽泣着，压抑的哭声细碎又破碎，揉碎了绝境里所有的坚韧。

素来感情淡漠、心如静水、极少动容的刘柯，看着身前泣不成声的少年，听着这朴素又心酸的期许，坚硬冰冷的心底，终究被狠狠击穿。

温热的酸涩涌上眼眶，一滴滚烫的眼泪，悄然从他清冷的眼眸滑落，轻轻坠落在微凉的风里。

疯魔失控他未曾惧，满身罪孽他未曾悔，生死绝境他未曾哭。

可这一刻，乱世无太平，众生皆苦，挚友期许难求，他终究，红了眼眶，落了泪。

过了许久刘柯说道：“会有那一天的，一定会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