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一次,安秋没有立刻听话,她像是积压了许久的心事,终于忍不住吐露,声音轻轻的,却字字戳心:“我知道的。我就是一个祸害,就是因为我不祥、会招灾,爹娘才会不要我。”
“如果当年不是师太收留我、护着我,我早就死了,根本活不到现在。”
稚嫩的话语,却裹着彻骨的寒凉与自我厌弃,全然不像一个孩童该有的心境。
刘柯心底又酸又涩,语气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再次安抚:“都说了,别瞎想,不是你的错。”
安秋没有再争辩,也没有再说话。
她乖乖垂着小脑袋,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小小的肩膀微微收拢,安静得近乎死寂。
暖屋如春,灯火温和,可刘柯看着眼前沉默卑微的小姑娘,心底一片清明。
他终于彻底确定——这个一直被他们小心翼翼护在身后、百般疼惜的小丫头,根本不是懵懂无知。
她隐约知晓自己的命格,清楚自己是特殊的净字辈,明白自己身带灾劫、容易引动诡异祸事。
那些旁人刻意隐瞒、闭口不提的秘密,压在她心底许久,早已化作了深入骨血的自卑、愧疚与自我否定。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会给身边人带来灾祸的人。
门外寒风裹挟着碎雪扑面而来,漫天落雪依旧绵绵不绝,灰蒙蒙的天色压在山庄的屋檐之上。
刘柯踏出前厅的木门,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白雾转瞬消散在风雪之中。
他双手扶着廊下冰凉的木栏杆,朝着家的方向长叹一口气。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赵天靖掀开门帘走了出来,顺手将身上披着的外袍拢紧,站到刘柯身侧,低声开口问道:“刘柯,你怎么了,独自出来吹风?”
刘柯没有立刻转头,视线依旧落向茫茫风雪,声音低沉:“没什么大事。只是方才安秋那番话一直在我脑子里打转。我在想,倘若她清楚知晓自己命数将近,明白净字辈大多活不长久,这件事对她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赵天靖侧过头,定定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对这个小姑娘,倒是格外上心。这不像是你一贯的样子。”
一阵寒风刮过,刘柯微微垂眸,眼底浮起一段尘封的旧事,缓缓开口:“你是知道缘由的。我原本打算踏上捕刀人这条路,一来是当年苛税繁重,家中早已断粮,几乎活不下去;二来……当年家里日子实在熬不下去,爹娘打算为省下一口粮食,想把我当时还不会说话的妹妹溺死。我拼尽全力阻拦,发誓一定要挣到俸禄养活全家,才决心成为捕刀人。”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远处纷飞的白雪,语气满是唏嘘:“看见安秋,我总会不由自主想起我妹妹。只不过万幸,我妹妹身子还算康健。可安秋……”话说到末尾,他轻轻叹了一口气,余下的感慨尽数消融在寒风里。
赵天靖听完,脸上的笑意慢慢敛去,望向落雪,语气淡漠,带着一份早已看透宿命的冰冷:“这便是净字辈与生俱来的宿命。很多事情从降生那一刻就已经定下,只能怪她投错了胎,生来便背负这份灾厄。”
“如果有人可以打破这个宿命就好了,她也可以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快乐的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