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把人烤成了脱水的沙砾,顾南舟等人的水囊早在三天前就空了,苏羽的嘴唇裂得能渗出血,说话时带着沙粒磨过喉咙的沙哑:“……再找不到水,我就要变成沙漠的一部分了。”星澜扶着林若初,视线被晃眼的沙砾刺得发花,突然指着远处的沙脊:“你们看——那是什么?像个金属盒子,亮得晃眼!”
顾南舟握紧腰间的锈铁剑,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他眯着眼望过去,沙脊后果然矗立着一座现代风格的服务区:米白色的墙面,蓝顶的加油站棚,甚至还有“沙漠绿洲服务区”的发光招牌,和周围连绵的黄沙格格不入,像被沙暴卷来的海市蜃楼。“过去看看,不管是不是陷阱,总比在沙漠里等死强。”他率先迈开步子,剑随时准备出鞘。
刚靠近服务区,苏羽就忍不住欢呼:“有便利店!有卫生间!还有饮水机!”他甩开众人,扑向便利店的玻璃门,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旧纸张的味道涌出来,让他愣在原地——便利店的货架上摆的不是零食和饮料,是一摞摞泛黄的课本,还有印着“高三(3)班”字样的笔记本,收银台后面挂着的“今日供应”板上,写着“晚自习加餐:五仁月饼、凉白开”,旁边还贴了张皱巴巴的请假条,署名是1998年的“赵小娟”,事由是“家里有事,请假不上晚自习”。
“这……这不是服务区,是学校?”苏羽的声音带着颤,他拿起一本课本,封面是1995年版的高中语文,纸页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密密麻麻的笔记,最后一页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旁边写着“下晚自习就回家”。
星澜指着墙壁上的公告栏,上面贴着密密麻麻的成绩单和晚自习安排,最显眼的是一行加粗的红字:“距离高考还有7天,全体同学必须参加晚自习,不得请假!”公告栏的角落,贴着一张泛黄的合影,十几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挤在一起,背景正是这座服务区,照片右下角用钢笔写着“1998年10月25日,我们的临时校区”。
旅人蹲下来,用匕首撬开便利店的冷藏柜,里面没有饮料,只有几瓶过期的凉白开,标签上的日期是1998年10月25日,旁边放着一个五仁月饼,月饼的表皮已经发霉,却还带着淡淡的甜味。“1998年的!”旅人皱起眉,他的指尖沾了一层黏腻的霉斑,“这服务区根本不是现代建的,是1998年的临时校区,后来被沙暴埋了,不知道为什么又冒出来了。”
顾南舟的警惕性越来越高,他走到服务区的入口,发现那扇自动门已经变成了锈迹斑斑的铁门,上面挂着一把生锈的大锁,锁上刻着“高三(3)班”的字样。“门被锁死了,外面是沙漠,看不到尽头,远处只有一片漆黑,像被沙暴笼罩的夜晚。”他的声音沉得像铁,“这地方有问题,不是海市蜃楼,是学生的怨念。”
就在这时,服务区的广播突然“咔哒”一声响,传来一个甜美的女声,像学校的广播员:“全体同学请注意,现在是1998年10月25日18:00,请高三(3)班全体同学到教室上晚自习,迟到者记过!”广播里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像被沙粒磨过的旧磁带,说完后,响起了预备铃,“叮铃叮铃”的铃声在空旷的服务区里回荡,像催命符。
苏羽的眼睛亮了,他想起服务区里的“加餐”,还有课本上的笔记,“有晚自习就有吃的!我们去教室,说不定能找到水!”他朝着便利店后面的教室冲过去,推开门的瞬间,一股粉笔灰的味道涌出来,教室里的课桌摆得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距离高考还有7天”,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月亮,和课本上的一模一样。课桌上摆着学生的书包,里面装着铅笔盒和课本,还有半块没吃完的五仁月饼,月饼的旁边放着一个签到表,上面的签名从1998年开始,密密麻麻,最后一个签名是“2026年9月27日,顾南舟、林若初、苏羽、星澜、旅人、白幽”——他们的名字居然出现在了签到表上!
“不可能!”星澜尖叫着后退,她的手背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蓝白校服的印记,像被印上去的一样,“我的手……有校服的印子!”
林若初蹲下来,拿起签到表,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只有1998年的那一行清晰:“1998年10月25日,全体高三(3)班学生签到,共42人,无一人迟到。”旁边用红色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沙暴来了,我们被困在这里,下晚自习就回家……”
白幽的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驱邪符咒,她能感觉到教室里有无数阴冷的气息,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里是1998年的临时校区,当年沙暴来袭,学生们被困在服务区,被迫上晚自习,后来发生了踩踏事故,42名学生全部遇难,他们的怨念被困在这里,把误闯的人当成‘来上晚自习的学生’,要等‘下晚自习’才能离开,而‘下晚自习’的前提,是有人替他们留在这儿,永远当学生,陪他们上晚自习。”
话音刚落,教室的门突然“哐当”一声关上,外面的铁门传来“咔哒”的锁门声,广播里的女声又响起来:“全体同学请注意,现在是1998年10月25日18:30,请高三(3)班全体同学安静上晚自习,不得说话!”广播里的声音带着哭腔,像学生们的哀求,教室里的学生突然一个个坐起来,他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眼睛是黑窟窿,手里拿着课本,却没有脸,只有一片模糊的影子,朝着他们的方向飘过来,嘴里念叨着:“别说话!上晚自习!下晚自习就回家……”
苏羽被吓得瘫在地上,他的脚边出现了一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学生的手是透明的,朝着他的脚踝伸过来,嘴里念叨着:“同学,你迟到了,要补签到!”苏羽的脚踝上立刻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蓝白校服的印记,和星澜的一样,他疼得大叫:“别碰我!我不是学生!我是来休息的!”
“休息?”学生的声音变成了尖锐的尖叫,“这里是学校!不是服务区!你们来这里,就是来上晚自习的!休息一下就下了?不可能!永远都不会下晚自习!”
顾南舟挥剑砍向飘过来的学生,剑刃穿过学生的身体,溅起黑色的沙粒,学生发出尖锐的尖叫,立刻缩回去,可更多的学生从课桌下飘出来,朝着他们的方向涌过来,手里拿着课本,嘴里念叨着:“上晚自习!下晚自习!永远的晚自习……”
林若初突然想起了签到表上的话,她冲过去,拿起那本1998年的课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如果有人误闯这里,告诉他们,下晚自习的前提,是有人完成我们的心愿——把我们的照片带出去,告诉外面的人,我们在沙漠里,永远等下晚自习。”
旅人已经找到了当年的新闻报道,报纸的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上面写着:“1998年10月25日,沙漠突发沙暴,某中学临时校区被困服务区,学生们被迫上晚自习,因教室太挤,发生踩踏事故,42名学生全部遇难,学校被沙暴掩埋,至今未找到尸体。”
“我们要带他们的照片出去!告诉外面的人!”林若初抓起公告栏上的合影,朝着教室门口冲过去,顾南舟和旅人跟在后面,白幽的符咒亮得刺眼,挡住了飘过来的学生,苏羽和星澜也跟在后面,他们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淡淡的校服印记,随时会变成学生的一部分。
刚冲到教室门口,铁门突然“咔哒”一声打开,外面的沙漠又出现在眼前,远处的服务区招牌还在亮着,像一个被遗忘的灯塔。他们回头望去,教室里的学生已经消失,只剩下黑板上的“距离高考还有7天”,还有签到表上的名字,他们的名字已经变成了淡蓝色,像要被擦掉一样。
“快走!”顾南舟大喊,他们朝着沙漠的深处跑去,不敢回头,直到跑了很远,才敢停下来,回头望去,服务区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在黄沙里若隐若现,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苏羽的脚踝和星澜的手背上,还留着淡淡的校服印记,林若初手里的合影已经变成了沙子,只有一张照片的碎片,上面是那个穿蓝白校服的学生,嘴里念叨着:“下晚自习就回家……”
后来,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附近的人,有人说,沙漠里的服务区是当年的临时校区,学生们的怨念永远在那里,等待下一个误闯的人,陪他们上晚自习,永远等下晚自习的那一天。而沙漠里的服务区,再也没有出现过,像被沙暴卷走的噩梦,永远留在了1998年的晚自习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