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沙漠像被火焰舔舐过的铁板,每一步都烫得鞋底冒烟,顾南舟等人的水囊早在三天前就成了干瘪的皮囊,苏羽的嘴唇裂得能塞进沙粒,说话时带着血沫子的沙哑:“……再找不到水,我就要变成沙漠的一部分了。”星澜扶着林若初,视线被晃眼的沙砾刺得发花,突然指着远处的沙脊:“你们看——那是什么?像一道黑墙,立在沙里!”
顾南舟握紧腰间的锈铁剑,那是他们唯一的武器,他眯着眼望过去,沙脊后果然矗立着一道笔直的悬崖,岩壁呈深褐色,布满风化的裂纹,崖壁上刻着模糊的符号,像某种古老的图腾,和周围连绵的黄沙格格不入,像从沙地里硬生生冒出来的一道伤口。“过去看看,悬崖后面可能有地下水脉,总比在沙漠里等死强。”他率先迈开步子,剑随时准备出鞘,沙漠里的“异状”从来都是陷阱,但绝境容不得犹豫。
刚靠近悬崖,苏羽就闻到了一股潮湿的气息,混合着岩石和泥土的味道,和沙漠的干热截然不同。他扑到崖壁下,伸手摸了摸,岩壁的凉意透过指尖渗进骨头里,“真的有水汽!崖壁后面肯定有水源!”他转身就要往崖壁的缝隙里钻,却被顾南舟一把拽住:“小心,悬崖的缝隙里可能有落石,先看看情况。”
林若初蹲下来,盯着崖壁上的符号,那些符号像是被人用硬物刻上去的,有的已经被风沙磨平,有的还清晰可见,像一串扭曲的字母,她辨认了半天,只认出几个像“别”“死”“水”的字样。“这些符号像是警告,说这里有危险,靠近就会死。”她的声音带着颤,指尖轻轻敲了敲岩壁,“但后面真的有水源,不然不会有这么浓的水汽。”
旅人蹲下来,用匕首刮下崖壁上的碎石,那碎石不是沙子,是坚硬的花岗岩,“这悬崖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当年可能是古驿站或者采矿点,被沙暴埋了,才露出了一角。”他的指尖沾了一层岩屑,“而且这里的磁场不对,我的指南针已经失灵了,指针一直在转。”
顾南舟的警惕性越来越高,他走到崖壁的裂缝前,往里望了一眼,裂缝里黑糊糊的,看不到底,隐约能听到水滴的声音,“是滴水声,后面真的有地下水。”他拔出剑,挑开挡在裂缝前的沙砾,裂缝被拓宽了些,里面的水汽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像血的味道。
就在这时,裂缝里突然传来苏羽的尖叫声,他已经钻进去了一半,被什么东西拽住了脚踝,“救我!这里有东西!”顾南舟立刻冲过去,抓住苏羽的肩膀,用力往外拉,苏羽的脚从裂缝里滑出来,他的脚踝上沾满了黑色的岩屑,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像被爪子抓过的。“是……是骨头!裂缝里有人类的骨头!”苏羽的脸色惨白,指着裂缝里,里面果然露出几根白色的骨头,嵌在岩壁的缝隙里,像被人刻意摆上去的。
星澜吓得往后躲,却没忍住好奇心,伸手碰了碰崖壁上的符号,刚碰到,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低语,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说“别进去”,她的耳朵瞬间耳鸣,疼得捂住耳朵,“我……我听到声音了!像很多人在说话!”
白幽的指尖亮起微弱的白光,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驱邪符咒,她能感觉到崖壁里有无数阴冷的气息,像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里不是自然悬崖,是当年的探险队墓地!他们为了找水源被困在这里,死在了裂缝里,怨念被困在岩壁里,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他们拽进去,重复当年的死亡!”
话音刚落,裂缝里突然传来“哐当”一声,像是有人在敲石头,紧接着,一道黑影从裂缝里飘出来,那是个半透明的男人,穿1990年代的探险服,脸上是痛苦的表情,手里拿着一个生锈的水壶,嘴里念叨着:“水……水……我要水……”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穿过崖壁,朝着苏羽的方向飘过来,苏羽吓得瘫在地上,那黑影穿过他的身体,他立刻尖叫起来,“我的肚子里有东西在爬!像沙子!”
顾南舟挥剑砍向黑影,剑刃穿过黑影的身体,溅起黑色的岩屑,黑影发出尖锐的尖叫,立刻缩回去,可更多的黑影从裂缝里飘出来,他们的手里都拿着水壶,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嘴里念叨着“水……别进去……死……”,朝着众人的方向涌过来,像潮水一样。
林若初冲过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石,砸向崖壁上的符号,刚砸中,崖壁上的符号突然亮了,发出刺眼的红光,黑影们的尖叫变得更尖锐,裂缝里传来更大的水声,像瀑布一样,“水来了!快进去!”一个黑影大喊,朝着裂缝里飘去,苏羽被吸引,爬起来就往裂缝里钻,“有水!我要水!”
顾南舟一把抓住苏羽的衣领,把他拽回来,“别上当!他们是想把我们拽进去,变成新的怨念!”他指着裂缝里的水,那水是黑色的,像墨汁,还冒着泡泡,“那不是水,是他们的怨念凝结的,喝了就会变成他们的一部分!”
旅人已经在崖壁的缝隙里找到了半本泛黄的日记,纸页已经脆得一碰就碎,上面用钢笔写着1992年的字迹,是探险队队长的日记:“今天终于找到地下水脉了!就在悬崖的裂缝里!我们已经被困了三天,水快喝完了,只要拿到水,就能活着出去!但裂缝里有奇怪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不要进去!不要进去!可大家都渴得不行,我也忍不住了……水是黑色的,喝了之后,肚子里就有东西在爬,是沙子,还有……还有人在说话!我们被困在这里了,永远也出不去了……”日记的最后一页,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悬崖,旁边写着“别靠近悬崖,靠近就会死”,
原来如此!顾南舟终于明白,这悬崖里的黑影是当年的探险队,他们为了找水源,喝了凝结着怨念的黑水,变成了半透明的怨念,被困在崖壁里,只要有人靠近,就会制造幻觉,引诱他们进去,变成新的怨念,永远困在悬崖里,重复当年的悲剧。
苏羽的肚子里已经传来“沙沙”的声响,他疼得直打滚,“我的肚子里有东西在爬!像沙子!”他的皮肤开始变得黏腻,像被黑水浸过,眼睛变成了黑色的,像探险队的怨念。
星澜的耳边传来更大的低语声,她的手指变成了黑色的岩屑,像要变成崖壁的一部分,“我……我要变成悬崖的一部分了……”
白幽的符咒亮得刺眼,她念起净化的咒语,指尖的光朝着崖壁射去,黑影们发出尖锐的尖叫,开始融化,裂缝里的黑水也渐渐褪去,露出清澈的地下水,“那是真正的水源!在裂缝的最深处!”
林若初冲过去,拿起日记,朝着崖壁上的符号扔过去,日记砸在符号上,瞬间变成了黑色的岩屑,崖壁上的红光渐渐消失,黑影们也渐渐融化,变成了清澈的水流,从裂缝里涌出来,流进沙漠里,形成了一条小小的绿洲。
顾南舟趁机抓住苏羽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苏羽的肚子里的“沙沙”声渐渐消失,他的皮肤也恢复了正常,只是手腕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色印记,像探险队的符号。
星澜的手指也恢复了正常,耳边的低语声消失了,她望着那条小小的绿洲,终于松了口气,“我们……我们活着出去了?”
旅人捡起地上的水壶,装满了清澈的水,“这是真正的地下水,不是怨念凝结的,我们终于有救了。”
顾南舟望着远处的沙漠,悬崖已经变成了一道普通的岩壁,上面的符号也消失了,只剩下小小的绿洲,在黄沙里若隐若现。“快走,这里的怨念虽然散了,但沙漠里的危险还在,我们要尽快离开。”
众人朝着绿洲的方向走去,回头望去,悬崖已经变成了一道普通的岩壁,像从未存在过一样。苏羽手腕上的黑色印记还在,林若初手里的日记碎片还在,像当年探险队的警告,提醒着他们,沙漠里的“水源”从来不是幸运,是陷阱,是怨念的回响。
后来,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附近的人,有人说,沙漠里的悬崖是探险队的墓地,他们的怨念被困在崖壁里,只要有人靠近,就会被引诱进去,变成新的怨念,直到有人毁掉他们的日记,才能平息他们的愤怒,让真正的水源出现。而那道悬崖,再也没有出现过,像被沙暴卷走的噩梦,永远留在了1992年的死亡回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