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上,韩通看到云梯车逼近,心中不由得一紧。他知道,一旦让云梯车靠上城墙,真正的肉搏战就要开始了。
“滚木擂石,准备!”韩通大声命令道,“热油,烧起来!”
城墙上的士兵们忙碌起来。有的抱起粗大的滚木,有的搬起沉重的石块,还有的抬着一锅锅滚烫的热油,放在城垛旁备用。
云梯车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当第一辆云梯车距离城墙还有不到十丈的时候,城墙上突然射出一排火箭。火箭准确地命中了云梯车,车上覆盖的牛皮和木板顿时燃烧起来。
推车的士兵们连忙扑火,但火势蔓延得很快,不一会儿,整辆云梯车就变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球。士兵们不得不放弃云梯车,四散奔逃。
“好!”韩通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大声叫好,“烧得好!继续放箭,别让他们靠近!”
城墙上的弓箭手们士气大振,箭雨更加密集地射向南灵军。
然而,南灵军的攻势并没有因为一辆云梯车的损失而停止。另外两辆云梯车继续向前推进,很快就抵达到了城墙脚下。
“哐当——”一声巨响,云梯车顶部的钩爪狠狠地钩住了城墙的垛口。
“上!”南灵军的士兵们呐喊着,沿着云梯车向上攀爬。
城墙上的守军立刻展开了反击。滚木、擂石、热油,如同雨点一般砸向攀爬的士兵。惨叫声此起彼伏,不断有士兵从云梯车上跌落下来,摔得血肉模糊。
但南灵军的士兵们并没有退缩。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补上来;左边的被打退了,右边的又冲上去。
林安易站在后方,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战况。他的双手紧紧地握着令旗,指节泛白,但他的目光却异常冷静。
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城墙上,韩通正在亲自指挥战斗。他手持一柄大刀,站在城垛旁,不断地砍杀试图爬上城墙的南灵军士兵。他的刀法凌厉,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人命,转眼之间,已经有七八个南灵军士兵死在了他的刀下。
“来啊!再来啊!”韩通挥舞着大刀,满脸狰狞地吼道,“老子今天就看看,你们这些西燕的余孽,有多少命够老子杀的!”
他的话音刚落,一支冷箭突然从下方射来,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韩通吓了一跳,连忙缩头躲在城垛后面。他扭头看去,只见城下一个身穿银白色铠甲的女子,正手持一张长弓,冷冷地看着他。
正是秋沐。
秋沐放下了手中的长弓,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韩将军,你不是说要看看我们有多少命吗?怎么缩起头来了?”
韩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他堂堂朔方城主将,竟然被一个女子当着手下的面羞辱,这口气他怎么咽得下去?
“臭娘们,你找死!”韩通怒吼一声,抓起一张弓,搭箭拉弦,对准秋沐就是一箭。
秋沐早有防备,侧身一闪,轻松地躲过了那一箭。她甚至没有多看韩通一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林安易,差不多了。”
林安易点了点头,再次举起令旗。
这一次,他发出的信号,与前几次截然不同。
令旗在空中画了一个圆圈,然后猛地向下一指。
紧接着,南灵军的后方,突然响起了震天的呐喊声。
韩通站在城楼上,循声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南灵军阵的后方,突然冲出数百名骑兵。这些骑兵身穿轻甲,手持弯刀,胯下的战马膘肥体壮,奔跑起来如同一阵旋风。
但这并不是让韩通震惊的原因。
让他震惊的是,这些骑兵的冲锋方向,并不是城门,也不是城墙——而是朔方城的西门!
西门!
韩通的心猛地一沉。
朔方城有四座城门,东门正对着南灵军的主力,南门和北门都有重兵把守,唯独西门——因为外面是一片崎岖的山地,不利于大军通行,所以他只在西门放了少量守军。
他怎么也没想到,南灵军竟然会从西门发动突袭!
“快!快调兵去西门!”韩通声嘶力竭地喊道。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数百名骑兵的速度极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西门外。西门外的守军只有不到两百人,而且大多是老弱残兵,面对这数百名如狼似虎的骑兵,根本不堪一击。
骑兵们如同切瓜砍菜一般,将西门外的守军斩杀殆尽,然后用撞木狠狠地撞击城门。
“咚——咚——咚——”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门发出痛苦的呻吟。门后的守军拼命地用身体顶住城门,但骑兵们的撞击力道太大了,他们根本支撑不住。
“轰隆——”
一声巨响,西门被撞开了。
骑兵们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城中,挥舞着弯刀,见人就砍。城中的百姓吓得四散奔逃,哭喊声、惨叫声、马蹄声交织在一起,整个朔方城瞬间陷入了一片混乱。
韩通站在东门的城楼上,听到西边传来的喊杀声,脸色惨白如纸。他知道,大势已去了。
西门一破,朔方城就等于失守了一半。他手下的五千守军,大部分都集中在东门和南门,西门那边只有几百人,根本挡不住南灵军的进攻。
“将军!西门破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士兵跌跌撞撞地跑上城楼,声音中带着哭腔,“南灵军进城了!兄弟们顶不住了!”
韩通握紧了手中的大刀,嘴唇哆嗦着,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他本以为南灵军只是一群乌合之众,只要他守住城墙,坚持几天,对方就会知难而退。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对方的指挥官竟然如此狡猾,先用主力吸引他的注意力,然后派奇兵偷袭西门,一举破城。
这一招,他输得心服口服。
“将军,我们撤吧!”那个士兵拉着韩通的衣袖,急切地说道,“趁着南灵军还没有完全控制全城,我们从北门突围,或许还能逃出去!”
韩通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走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疲惫,“我韩通守城二十年,从未丢过一座城池。今日丢了朔方城,我还有何面目去见朝廷?有何面目去见陛下?”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那里,南灵军的主力已经开始向城门发起总攻,云梯车上的士兵源源不断地爬上城墙,与守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
韩通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大刀。
“来吧,”他低声说道,“就让老子最后再杀几个,也算是对得起这身铠甲了。”
说完,他大吼一声,提着大刀,冲向了城墙上正在激战的南灵军士兵。
他的刀法依然凌厉,每一刀都能带走一条人命。但南灵军的士兵太多了,杀了一个,又涌上来两个;杀了两个,又涌上来四个。他身边的守军越来越少,而南灵军的士兵却越来越多。
终于,一个南灵军的士兵趁着他挥刀的间隙,一枪刺中了他的大腿。韩通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手中的大刀也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又有几杆长枪同时刺来,分别刺中了他的肩膀、腹部和后背。韩通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染红了他的胡须和衣襟。
他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天空。
天空很蓝,万里无云。
然后,他的身体缓缓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站起来。
与此同时,东门也被攻破了。
沉重的城门被撞城锤撞开,南灵军的步兵如同潮水一般涌入城中。他们沿着街道向前推进,遇到抵抗就毫不犹豫地斩杀。
朔方城的守军失去了指挥,群龙无首,很快就被分割包围,逐个歼灭。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第二天的太阳升起的时候,朔方城已经完全落入了南灵军的控制之中。
城中的街道上,到处可见横七竖八的尸体,鲜血染红了青石板路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一些房屋还在燃烧,冒出滚滚黑烟,遮蔽了半边天空。
秋沐骑着白马,缓缓地走进了朔方城。
她的银白色铠甲上沾满了血迹,有敌人的,也有自己人的。她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目光却异常明亮。
林安易策马跟在她身边,低声道:“公主殿下,朔方城已经拿下了。韩通战死,守军死伤两千余人,俘虏一千五百余人。我军伤亡约八百人。”
秋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勒住缰绳,停在城中央的十字路口,环顾四周。街道两旁的百姓们躲在门缝后面,惊恐地看着她,不敢出声。
秋沐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道:“传令下去,不得骚扰城中百姓。所有俘虏,一律优待,受伤的给予医治。如有违令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