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留湾,丰邑侯府。
一群喜鹊从壮元山飞来,在侯府的上空盘旋了数圈后,落在了一棵结满青柿的柿子树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伴着喜鹊欢快的叫声,许久未曾开启的侯府中门,在今日被推得大开。
侯府护卫头头独臂老李,让老兵护卫们将姜远与上官沅芷的仪仗抬了出来,在大门两旁摆开。
姜守业与姜郑氏相携了手,领着抱着孩子的小茹、清宁,以及牵着姜致知与卞俊的王氏、徐文栋、小娟儿、雨儿等人快步出了府门。
杜恒祥与梅氏夫妻,抱着杜青的两个儿子杜凡、杜聪,与许永茂、柔儿也赶到了侯府大门前的台阶上。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的牌坊处张望着、等待着。
唯有侯府大管家胖四,上窜下跳大呼小叫,使唤着家丁佣人。
“快,将鞭炮挂起来!鞭炮那么长,挂高点,换长竹竿!”
“红绸!红绸铺起来!拉平了别皱了!”
“哎!那厨子,将脸上的锅灰擦擦,少爷回府是大喜事,你一张乌漆嘛黑的脸,想扮夜游神吓少爷啊?!”
就在此时,村中主道上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数辆马车往侯府缓缓驶来。
在马车前开道的护卫,扛着一杆大旗,迎风飘展的旗面上绣着的‘丰邑’两个大字,被初升的朝阳一照,耀眼夺目。
“是爹爹的旗!”三岁的姜致知挣开王氏牵着的手,指着大旗奶声奶气的欢呼起来。
“老爷!咱们的儿子…真的回来了…”
姜郑氏双目含泪,声音哽咽起来。
姜守业轻拍了拍她的手,一双老目微微泛了红。
姜远去年中秋出的征,如今又到了盛夏时节,这一去差不多就是一年。
姜远离家的日子里,姜守业与姜郑氏日夜担忧,彻夜难眠。
特别是姜远在高丽,被数万高丽兵围杀,生死不知的消息传回来时,姜郑氏更是以泪洗面,日夜诵佛以为儿子求平安。
“夫君…平安回来了。”
抱着儿子姜丰收的小茹,与抱着姜桐的清宁,皆是泪流满脸,喜极而泣。
她们的担忧丝毫不比姜守业夫妻弱,但往日里她俩却不能表现出来。
姜远出征异国他乡,两个姐姐也亦去寻夫了,公爹姜守业又忙于朝堂政事,小茹与清宁就得担起家中所有事。
照顾三个年幼的孩子,服侍婆婆,打理工坊,稳住庄户百姓,都得靠她二人支撑着。
女子本弱,为家则刚,她俩不能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担忧之色来。
只有每到深夜时,小茹与清宁才会对着天空中的明月许愿,祈盼姜远早日平安归来。
如今,姜远终于回来了,她们再不用假装坚强,不用再担惊受怕,可以依在姜远的怀里撒娇,做回曾经的小女子了。
“咿呀…咿呀…”
一岁多点的姜丰收与姜桐,似也因血脉相联的感应,看着缓缓驶来的马车,咿咿呀呀的说着婴语。
杜恒祥的长孙杜凡,比姜致知要大上几个月,已有三岁半之龄,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灵动之感。
杜凡看着驶来的马车,一把揪住武林魁首杜恒祥的白胡子:
“爷爷,爹爹与娘亲也回来了吗?”
杜恒祥宠溺的抚了抚杜凡的小脑袋:
“乖孙,你爹你娘,还有侯爷回来了!都回来了。”
柔儿抱着儿子杜聪,指着驶来的几辆马车,逗他:
“儿子,猜猜你爹与你大娘在哪辆马车上?”
杜聪咬着手指,伸了小胳膊指着马车咯咯直笑:
“爹爹…大娘…车车…”
“噼里啪啦…”
徐文栋拿着火折子将鞭炮点燃了,两挂万响鞭炮轰鸣起来,飞溅的红纸四散飘扬,喜悦的轰鸣声传遍整个鹤留湾。
鞭炮响完时,马车车队刚好停在了侯府的大门前。
姜远撩开车帘,见得所有的家人都在门前等着,俊目一红,连忙翻身下车,朝府门前奔去。
姜远到得台阶下,撩了袍摆一跪:
“爹!娘!孩儿回来了!”
“儿啊!”姜郑氏再控制不住情绪,连忙下得台阶抱着姜远的脑袋,细细打量一番,哭出了声:
“儿啊!真是我儿!你总算回来了!”
“娘!孩儿回来了!孩儿不孝,让娘亲担心了!”
姜远像哄孩子一般哄着姜郑氏:
“娘,孩儿回来了,您莫哭,哭伤了身子,孩儿心疼。”
姜郑氏抹了把泪:“你这孩子,一出去就整年不着家,你知道为娘多担心么?
现在知道让娘莫哭伤了身子了。”
姜远立即认错:“是孩儿不好,让娘担心了。”
姜守业下得台阶来,将姜远扶了起来,双手把住他的肩,静静的看了姜远好一会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儿回来就好!我儿为国开疆扩土,做到了为父不曾做到之事,比为父强多了!
好啊!好!好!”
姜远连忙给他送上个马屁:
“都是爹教的好!孩儿远征,让您担心了!”
姜守业笑道:“男儿志在四方,为父虽然牵挂,却也为有你这么个儿子而欣慰!
你此次远征早鱼半岛,收新逻、灭高丽立下不朽之功,我姜家算是光宗耀祖了。
百十年后,青史上将有我姜家浓墨重彩的一笔。”
“什么大功,都不及我儿平安重要。”姜郑氏嗔了一眼姜守业,又拉着姜远细看
“儿啊,你怎么这么黑了?在外边定是受大罪了啊!
快,回府!陪为娘好好说说话。”
上官沅芷与黎秋梧上得前来,朝姜守业夫妻行了个礼:
“孩儿见过爹爹与娘亲。”
姜郑氏见得两个儿媳,立即将姜远拨到一边,凤目中又泛了红,拉住两个儿媳的手:
“好孩子,你们去找远儿受了大罪了吧!
都是那个混账东西,让我俩个好儿媳跟着受罪。
我姜家真是积了大德,才让远儿娶到了你们。
一会娘亲,让厨子做你们最喜欢的酸辣椒炒牛肉。”
姜远有些无语,刚才老娘还抱着他哭哭啼啼,现在见了儿媳,他就成混账东西了。
“奴婢见过老夫人。”赵欣微低着头,也上前行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