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的空间,要比她想象里的大得多。
这是一个穹顶高耸的圆形石室,穹顶上方透进来一线微光,落在正中心的地面上。
石壁上嵌满了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卷轴、羊皮纸和厚得像砖头的古籍。
空气里弥漫着羊皮纸和草药混合的味道。
在那束光的中心,站着一个老人。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兜帽长袍,头发和胡须白得像初雪,垂落到胸口。
梅林。
不列颠的宫廷大法师。
他是艾莉薇亚唯一,也是最后的底牌。
艾莉薇亚在梅林面前停下了脚步,单膝跪地。
华丽的长裙铺散在石板上,烛台被她搁在一旁。
金发垂落,遮住了女王的半边面孔。
“陛下,您心神不宁。”
“是的。”
艾莉薇亚轻声回答道:“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所以我想来这里得到指引,聆听智者的发言。”
烛火跳动,她的影子在墙上微微颤抖。
“您的选择,不是错误。”
艾莉薇亚闭上了眼睛,小声道:“我觉得我无法洗清身上的罪孽。”
石室里安静了很久。
等艾莉薇亚再次睁眼的时候,梅林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把宽厚的手掌放在了肩膀上。
“孩子,你站起来。”
艾莉薇亚没有动。
梅林也并没有勉强这个年轻的君主,而是望向那些密密麻麻的古籍。
“从凯特尔神话到我们现在生活的时代,从来没有真正的对与错。罗马人认为自己是对的,撒克逊人也认为自己是对的。金雀花王朝举着正义的旗帜出征,兰开斯特和约克都说上帝站在自己这边,可他到底在谁的身边呢?”
梅林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一千五百年了,我见证过无数场战争,见证过无数个王国的兴亡。人们只会书写胜利者的名字,因为他们赢得了战争。”
这位大法师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温柔。
“你不必为自己的选择,而感到痛苦,艾莉薇亚。一个王者的责任,从来都不是在善与恶之间做选择。那种选择太狭隘了,也太自私了……真正的王者,要学会放弃自己的一切,来承受那顶王冠的重量,你的母亲会为你骄傲。”
艾莉薇亚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梅林站直身子,撤回手,来到石室深处的长桌面前。
“情况和你预想中的差不多,多玛共和国已经准备对泰勒帝国动手了,受降仪式是我们唯一能反败为胜的机会。”
艾莉薇亚听到这句话,终于站了起来。
她抚平了裙摆上的褶皱,动作优雅而从容,像是回到了以前那副模样。
“那么,就联络多玛共和国吧……告诉他们,如果他们的计划能提前到后日上午进行,不列颠王国就不会认输。”
梅林看着她,微微躬身。
“谨遵您愿,陛下。”
一只白鸽从白金汉宫的废墟上出发,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没过多久,它出现在了克林姆林宫的上方。